终章

 “顾承暄若是赢了,朕便将你送过去,以表大厉议和的诚意。眼下他败了,更好不过,少了这么个心腹大患,朕的龙椅坐的更安稳了。朕会安排好一切,不日便将你同边境十五座城池一并送给苍狼。”

 “朕的决策,皇妹可还满意?”新帝沾沾自喜,眯着眼睛露出讥诮的笑。

 “满意,敬安可太满意了。”景初融敛眸一笑,再度抬起眼眸望向新帝时,目光中倏的迸发出冰冷凌厉的杀意。

 新帝被她盯地冷不防打了个寒战,面上的得意霎时尽数消褪。

 只见座下这位素来乖顺柔弱的小皇妹冷冷扫了他一眼,满眼轻蔑与愤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睨着他道:“若是皇兄能让位于我,那么敬安就更满意了。”

 三尺青锋泛着凌厉的锋芒猝然落在颈侧,新帝陡然色变,哆哆嗦嗦不敢动弹,难以置信地望向逐渐逼近的小皇妹。

 “皇兄该退位了。”景初融的声音响彻大殿,一字一字震慑着他的心弦。

 新帝目眦欲裂,颈侧一痛霎时坠入无尽黑暗之中。

 ***

 先帝急症发作驾崩,遵照遗旨由敬安公主登基,即日继位改元景和。

 景初融用了三日将大厉朝堂整治得服服帖帖,而后立即奔往北疆亲自坐镇。

 她依着所学兵法结合战事改变行军作战的布局,打了十二部一个措手不及,致使为首的苍狼部损失惨重,被迫退出侵占的城池。

 战事持续数日疲惫不堪,终于得了个喘息的机会,景初融这才有余力去跟进顾承暄等人的相关事宜。

 她重走了一遍顾承暄生前走过的路。

 “顾承暄!”

 穿过悠长的路,黑暗里景初融看不清,周遭十分安静。静的只有她的声音在山谷里不断回响,越往前走,路径越坎坷,磕磕绊绊的,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一颗紧紧揪住的心莫名越来越慌。

 再往前走,一片树林,风声夹杂着枝叶摇晃声割裂开寂静,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重复唤道——

 “长烁!”

 “顾长烁!”

 “你在哪!”

 前面便是断崖,脚踩出的小路到了此处便是尽头,前方再无人生还的可能。景初融霎时失了全身力气,再也站不住。

 方才她心慌得可怕,七上八下猛烈跳动,像揣了只兔子。此刻却心如止水,如坠冰窖。

 她很想大哭一场,可满心沉重的酸涩堆上眼角,却一滴泪也哭不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

 她不能哭。

 大厉数万将士还在等着她。他不在,她便替他守着他的军,替他看到王师北定的那一日。

 回到营帐内,瞿剑兰捧着一只巴掌大的箱箧送至景初融面前。

 “这是长烁留给你的,他说他从前领兵作战向来势在必得,从不会想到给自己留后路。唯独这一次,心中有了更深的牵挂,破例开始担心害怕,遂留下这些物件给你,说是里面有他的答案。”

 瞿剑兰走后,空荡荡的营帐里只剩下景初融一人。

 她打开了那只箱箧,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金狮军的令信。武安侯府掌管多路兵马,唯有精英中的精英--金狮军独遵从顾承暄的命令,而不是武安侯府。

 彼时景初融尚未登基,武安侯府效忠的是大厉,而顾承暄认定的只是景初融。

 他将他的后路留给了她,号令金狮军留守上京城护她安危,必要时刻只尊景初融,不尊陛下。

 下面则是一叠信件,由标注的日期可以看出,顾承暄离开上京城后每一天都在给景初融写下一封信,或是记录行军作战中的战术,事无巨细,提醒她日后若是掌权了定要对此多加留心。

 或是睹物思人,抒发对她的无尽爱意与思念。

 景初融逐字逐句一封封仔细看去,泪水模糊了视线,滴落在泛黄的信笺上,霎时晕开一坨墨色。

 末了,视线落在最后一封上,景初融指尖颤抖得厉害,近乎拿不稳信笺。

 她努力了很久才取出信纸,甫一看见第一行字,便再也支撑不住。景初融陡然崩溃,汹涌的泪水夺眶而出,她伏在案上失声痛哭。

 上书:既见此书,则吾已殉国。望卿卿勿念,另觅良缘结为恩爱眷侣,则吾于九泉之下得以安息。今生缘浅,未能厮守。若得上天垂怜,来生或能不期而遇。不敢妄求,幸甚至哉,只一眼足矣。

 一夜未眠。

 天明时分,瞿剑兰进来看望景初融,见她眼下一团乌青,下颌犹挂着泪珠,哽咽了下紧紧抱住她。

 景初融埋在瞿剑兰的肩上隐忍地啜泣着,而后抬起手背拭去眼泪,将眼中心上近乎窒息的酸涩勉力压制住,望着瞿剑兰艰难地笑了笑:“我不想再哭了,今日还有一场恶战要打,与其没有意义地哭下去,不如一举彻底击溃十二部,打个漂漂亮亮的胜仗来告慰他们。”

 瞿剑兰微微颔首,两人并肩一同走出营帐。

 两军对峙,景初融策马来至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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