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

 而近郊一片绿意盎然的草木间,顾承暄面色铁青含恨抹去一把脸上的雨水,玄色衣袍近乎全然被雨水浸泡透,颜色愈发深沉冰冷。

 他垂眸冷冷扫了一眼手中未来得及撑开的油纸伞,骨节骤然一紧,伞骨便“咯咯”作响自上而下迅疾裂开。

 眼看着谢怀芝牵着景初融的手,紧跟在她身后上了马车离开,顾承暄这才自藏身的绿丛中出来。

 他抬抬手,顾影撑着伞便自远处倏的现身赶来。

 “少将军,您为何不撑伞……”

 话未说完,顾影便瞥见了把被捏得粉碎的月白色绘着雨过天晴式样的油纸伞。

 霁者,雨过天晴也。

 雪霁天晴,冰雪初融。

 他初见她时,她便身着月白色斗篷,灵动的像一汪泉眼里冒出的汩汩清泉。

 她,她,她……

 满脑子都是她。

 顾承暄推开顾影递过来的伞,仰面去淋雨。

 冰冷的雨水淅淅沥沥落在脸上胡乱拍击着,如同击打着他的灵魂一般,透彻,残忍。

 顾影愣了愣,嘴角抽搐几下,小心翼翼道:“少将军……?”

 顾承暄闻声依旧紧阖双眸,不为所动。

 “少将军,您头上绿绿的是什么……”顾影拿眼偷偷瞟了眼顾承暄的头顶,壮着胆子一鼓作气道:“您的发上顶了好大一片绿叶,我给您摘下来,免得影响了您的仪容……”

 顾承暄全身都湿透了,哪还有什么仪容可言?他却也未拦着顾影,任由他自头上取下什么。

 而后睁开眼,不经意间目光陡然一颤。

 顾影所言极是,确实影响仪容。

 那真是好绿的一片叶!

 那一刻,顾影惊觉自己主子俊美无俦的一张脸瞬间僵了。

 ***

 已是四月天了,今岁的倒春寒虽发作得不算厉害,恭献王府暖阁内却仍燃着炭火日夜不止。

 偶尔有婢女听声进来奉茶研磨,待到悄悄退出阁外,便赶忙去风口吹吹冷风降温,散去热出的一身汗。

 侧脸印着一道青色竹节样式疤痕的参青自瘦竹掩映的青石小径迅疾掠过,跃至暖阁前低声回禀等待。

 陆恪寒轻轻应了声,参青便入内仔细合好门扇,唯恐漏了一丝多余是风入内惊着陆恪寒,而后半跪于下首回禀搜寻来的情报。

 “景初融在暗中查探漠川雪林及幽州行刺一事?”陆恪寒提笔的手一僵。

 “是,并且敬安公主现下已通过掌握的线索查到了……”

 参青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顿了顿一颔首继续道:“查到了章怀沭的身上。”

 陆恪寒的眼角陡然一跳,他狠狠一挑眉峰,掀起眼皮阴恻恻问道:“你说什么?她查到了章怀沭?”

 “是!”参青额角冒汗,不敢直视主子的目光。

 陆恪寒撂下眼帘,烦躁地把玩着手中笔杆,而后将狼毫按在宣纸上狠狠一捻,雪白的纸面上登时化开一道狰狞的墨迹。

 “吧嗒!”狼毫被余劲甩出去咕噜咕噜滚远,望着那点逐渐消失的墨色,陆恪寒的眸色暗了暗。

 “参青,这支狼毫十足珍贵,就这么弃了,实在是可惜呀。”他懒懒掀起眼帘。

 参青被骇得面色煞白不敢出声。

 “确实可惜,”陆恪寒敲击着案几,唤人进来为他拾回那支毛笔,握在手中把玩,“既然可惜,我便不会舍了它。”

 “既要保全章怀沭,那便只能掐灭景初融寻到的线索,让她难再继续。”

 “好厉害的手段,好生聪明的一个公主,多年以来老皇尚且探不出我恭献王府的脉络,她景初融回京不足半载,便已钓出了章怀沭这一环。

 再聪明的棋子,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我便毁了她。”

 陆恪寒神色颇为闲适地理顺狼毫呲开的末端,静默片刻,吩咐道:“参青。”

 参青闻声一激灵,立即抬起头来去看他。

 陆恪寒轻声温和的声音里不着痕迹透出冷冽彻骨的杀意。

 他淡然道:“寻个合适的机会,为绝后患,杀了她。”

 炭火将暖阁烘得温软,参青抽了口冷气,汗毛倒竖。

 作者有话说:

 顾影:主子你看你头顶绿绿的是什么?(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