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
两人走后,陆恪寒强撑着疲软的两臂沿着石壁摸索,转至假山后一看,这才发现参青带领的几名暗卫已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不用多说,这自然是顾承暄的手笔。
陆恪寒伸手试探了几人的脉搏,又掰开他们的牙口,查看了齿内隐藏的毒药,不由一惊。
顾承暄手下留情,留下了这些人的性命。
陆恪寒不禁脊背一凉,那是对能压制他的绝对力量的隐隐恐惧。
按宫规,赴宴入宫之人不得带兵器,亦不能有贴身侍卫跟着。参青几人是陆恪寒精心培养多年的暗卫,出手狠辣不留活口。行事诡谲,躲过了皇宫里里外外的眼线,埋伏在此处等候陆恪寒的差遣。
这样一支携带兵器暗器训练精良有素的暗卫队伍,竟能被赤手空拳的顾承暄单凭一人之力无声无息解决掉,甚至于行踪暴露后吞毒自尽都未能来得及。
恐怖如斯。
顾承暄的实力实在令人畏惧,只可惜那日用错了永庆,错失了除掉顾承暄的良机。
若是那夜派去的那人换成景初融,兴许能有几分胜算。
景初融么……
陆恪寒眯起狭长阴沉的眸子,冷嗤一声。
小公主是个聪慧诱人的诱饵,只可惜不愿为他所用。
小事而已,既然得不到,那便毁掉她,决不能让景初融落入他人之手。
陆恪寒倚着山石静默坐下,他撩起沉重的眼帘冷冷观望着皎洁月色,眼睛被晃得发疼。
这般圣洁无暇的月亮,就该和他一道沉入淤泥里。
***
顾承暄面色冰冷,辨不出喜怒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他走在景初融身后,紧跟着她的脚步,保持着高度戒备。这样的距离,可随时应战四方潜在的危险,亦可避免落人口舌,教宫人看了去传出两人的闲话,不利于景初融的名声。
静默着走了许久,景初融顿住了脚步。
“愣着做什么,继续走啊,难不成还想落入恭献王手中?”
顾承暄上前两步转至她的面前,漆黑的眸子里掀起微薄怒意。
“亦或许,是我来的不巧,公主在怪我棒打了鸳鸯?”他冷哼一声,齿间斥出嘲讽的笑。
夜间风势渐大,景初融戴上斗篷帽,露出小巧精致的面容,一双杏眸盈着星点光亮直直望着他。
顾承暄却不同以往那般好哄,神色并未缓和,眸底晦暗不明。
“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答应陆恪寒的邀约,还是没有去偷偷见他?”顾承暄压抑着满腔怒意上前一步,筋脉紧绷,掌握成拳复又不甘地松开。
“公主就这般心悦那陆恪寒,明知他居心叵测也要冒险见他一面,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顾。”
“他在利用你啊,你看不出来么!还是说你早对他情根深种,心甘情愿沦为诱饵。”
顾承暄的情绪瞬间失控,他一把将景初融拽至眼前,望着她满目愤慨却又无可奈何。
景初融起初听着他的训斥怔怔不语,待到顾承暄发泄了一通,她却也不急着先解释,而是平静地问顾承暄:“换作少将军又会如何做呢?少将军会心甘情愿被自己的心上人利用吗?”
顾承暄愣了愣,不曾想过景初融竟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他忽的自嘲般地笑着摇摇头,冷嗤道:“或许我没有资格指责公主,因为我亦早已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顾承暄极其虔诚地凝望着景初融,似有千言万语有待诉说,却未能宣之于口。
“早已深陷其中……”景初融眼波一转,回想起陆恪寒方才的言语。
“少将军且看看,敬安与永庆可还相像?”
景初融忍不住笑出了声。
难怪啊……
难怪初见时顾承暄看她的眼神便不寻常,难怪他几次三番对她出手相护。
原来其中竟有这一层深意。
他在透过她的模样去找寻另一个人的踪迹。
景初融挣脱开被顾承暄握住的腕骨,两手环上他的脖颈,眸中蕴着清辉月色柔声道:“少将军好好看看,我与永庆皇姐有几分相像。”
“你分得清楚我与她么?”
顾承暄注视着她的双眸,心下波澜起伏,酸涩与苦痛汹涌漫过心头,逼得他眼尾震颤着攀上猩红。
静默了许久许久,他眉峰狠狠一挑,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景初融急忙去抓他的衣袖,甫一触到那片锦缎,顾承暄蓦地转身一手护在她的脑后,一手覆在景初融的唇上,将人按在石壁上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唔……”景初融登时瞪大了双眸,撞入一片深邃的星河中。
她被顾承暄的掌心捂住口鼻呼吸不畅,顾承暄却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只是专注而珍惜地凝望着她。
神情顾惜得似是害怕下一瞬她便自怀中消失不见。
两人的呼吸声彼此交缠,顾承暄恶狠狠咬了咬后牙槽,沉重地长叹一口气,这才直起身,将手掌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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