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境

 定睛仔细一瞧,呵,原是顾承暄。

 少将军怎的这副模样,联想到方才漪香苑中发生的事,不知情的还以为顾承暄受了多大的屈辱,想不开了来高处欲寻短见……

 景初融默了默,当即轻手轻脚自绛云阁下的假山石壁前绕开。

 将将退至假山后,景初融刚一转身,陆恪寒虚弱苍白的面容便猝然映入眸中。

 景初融:“……”

 合着你和顾承暄商量好的是罢?齐刷刷候在此处截住我。

 她一抬眼帘压下眸底的几分不悦,身子微微一倾,道:“王爷万安,敬安不过随处走走,不想竟与王爷在此处相遇,甚是巧合。”

 陆恪寒勾了勾唇角,扯出个淡薄的笑容,道:“不巧,本王留在此处恰恰是为了等候公主。”

 景初融面上生疑,而后从容应道:“这……不知王爷可是为方才麟德殿之事心生介怀?敬安并非有意拒绝王爷赏梅之约,若是扰了王爷的雅兴,敬安在此赔个不是。”

 陆恪寒眯起眼眸笑着摇了摇头,冷哼道:“公主是个聪明人,本王便开诚布公直说了,公主亦不必在本王面前掩饰什么,毕竟,本王的耐心不多。”

 “陛下病重,云妃早逝,公主身后并无什么依仗,既来上京,可曾想过往后的路该何去何从?”

 不待景初融开口,陆恪寒伸指拢了拢鹤氅,慢条斯理道:“历来不受宠的公主无非是被当作玩物用以利益交换,为当权者铺路。”

 “无论将来由谁承袭大统,公主皆难逃一劫,何不尽早为自己谋划,寻个好归宿呢?”

 “眼下摆在公主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公主依旧如常不争不抢,且待新君继位任人鱼肉。”

 “其二么……”

 陆恪寒眼角浮上苍白诡谲的笑意,觑了她一眼,凑近景初融耳侧,蛊惑般轻声道:“投靠本王,恭献王府可保公主后路无忧。”

 一阵绵长幽寒的气息喷在耳尖,冰冷更甚于周遭疾啸的朔风。景初融侧身躲开陆恪寒,眼睫一敛,惶然道:“王爷这是何意,敬安只想安守本分度日 。”

 “安守本分?”

 陆恪寒凄然一笑,“本王看得出,你我是一路人。公主绝非安守本分之辈,亦不会行怯懦之事。公主如今不过是同本王一样,在刻意伪装罢了。既然志同道合,何不联手共赢?”

 “初次见面时本王便知晓,公主心思缜密,攻于算计,绝非池中之物。公主一再推脱,究竟是看不上本王的实力,还是说另有所图?”

 拖长的尾音透出诡异危险的信号,陆恪寒如黑夜中潜行的毒蛇盯上了猎物般,一双眸子蓄着冰冷的精光不住扫过景初融平静沉默的面容。

 “敬安公主可要考虑清楚了,本王是好意来‘请’公主同我联手,而非是将公主视为棋子于指尖玩弄。”

 “本王素来不屑于赴这等虚情假意的宫宴,今日破例前来,希望敬安公主能让本王不虚此行。”

 “换作旁人,虽也是锦绣丛中娇养大的公主,哭着喊着跪在脚下求本王垂怜,也要看本王高不高兴,才能施舍着收留她。像敬安公主这般,让本王打心眼里欣赏,甘愿亲自出面邀约的,你还是第一个。”

 换作旁人……

 心念一动,景初融抬眸看向陆恪寒,瞬息之间过往的千丝万缕汇于一处,她忽而明白了什么,“王爷的意思是,永庆皇姐……”

 “嘘。”陆恪寒竖起骨节分明的食指碰了碰没有血色的薄唇,勾起一抹淡薄满意的笑:“敬安公主果然聪慧,这便让你察觉出了不寻常之处。”

 “既要结为盟友,那么本王先拿出应有的诚意。实不相瞒,永庆公主溺水一事,确是本王的手笔。”

 陆恪寒仰首去看天际高悬的一弯残月,单薄瘦削的身影融入寂静夜幕中。他目露讥讽,扯出一个鄙夷的笑意:“没用的弃子而已,死了才省心。若是陛下能亲耳听到,他曾经最为宠爱的永庆公主亲自求到本王面前,心甘情愿为本王赴死,死后如过街老鼠一般背负洗不掉的污名,哈哈哈哈……”

 陆恪寒笑得止不住发颤,忽地呛了几口风,他扶着山石捂住胸口咳得双目赤红。

 目光一凛,陆恪寒弓着腰背喘.息着缓缓起身,将阴鸷癫狂的目光落在景初融身上。

 “敬安公主难道不觉得痛快么?本王痛恨陛下,公主也应当恨极了陛下。这个昏庸恶毒的老东西抛弃了你和你的母亲,想方设法打压云妃的名声,将你弃置行宫多年不管不问。公主啊,你甘心吗?你真的不恨吗?”

 景初融冷静打量着面前这位已然疯魔的恭献王爷,心下直觉不妙,遂默不作声后退了几步,预备伺机逃跑。

 “本王的人遍布四周随时待命,既然敬安公主知道了本王的心思,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