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
而今才知,另有一段风流韵事藏于其中。
顾承暄为着皇姐,处处刁难她,接二连三刻意与她作对。
耳畔倏然响起紫苏那日的话。
“就像情窦初开的儿郎,明明有了心悦的小姑娘,却偏偏嘴硬不肯承认,反而别扭地去捉弄人家。”
可笑至极,她才不信顾承暄这样的人,会对她生出什么心思。
她累了,她才不要再费心思去与这位难缠的顾将军周旋。
“顾将军,我乏了,先行告辞。”景初融抬起眼眸,忽而发觉顾承暄的手不知何时伸至自己鬓边。
她当即下意识侧身灵巧一躲。
鬓边几缕青丝翩然飘过顾承暄的手心。
顾承暄闻言登时怔住,劲瘦的指节僵在风中。
她为何,闷闷不乐。
未来得及问出心中疑惑,却见小公主水湾眉一蹙,眸底生出几分警惕与疏远冷冷端视着他。
顾承暄倏的心下一沉,难以言明的冷意自胸口泛至指尖。
她竟与他这般疏远了么。
甚至在他面前不屑于再掩饰情绪去敷衍他。
“将军这是做甚!”景初融圆睁杏眸嗔怒道。
顾承暄恹恹圈起伸出的指尖,音色依旧低沉冷淡,辨不出情绪:“公主鬓边的步摇乱了。”
景初融微微侧头,伸指抚着流苏,语气透着些许疑惑问道:“是么?”
“嗯,并且,发髻也乱了。”顾承暄面色认真。
“真的乱了?”
“真的。”顾承暄笃定道,一时之间竟不知在回应什么。
哪里是她的发髻乱了,分明是他的心乱了。
景初融闻言又用纤细白皙的一双手去抚摸发髻,问道:“哪里哪里?”
出席宫中一年一度的除夕宴,仪表端正乃是头等大事。
面前没有镜子,景初融看不见发顶,只得以手轻抚发髻试探着问顾承暄:“是这处么?”
“不是。”
“这里呢?”
“不是。”
“这边呢?”
“还不对。”
“……”
景初融没了主意,刚想出去唤紫苏连翘回府重新梳洗,顾承暄却已然倾身靠近她。
他的身姿高大挺拔,倏然笼住了她。
骨节分明的手伸至发髻前,带有薄茧的指尖轻轻替景初融抚平了几缕本就安分平整的青丝。
顾承暄独有的凛冽而极具侵略性的松木香,蓦然笼住景初融身周。
他的鼻息散散触碰着她的额心,景初融不由屏住呼吸。
这样近的距离令她十分不自在。
偏偏她不敢动弹,他的手仍落在她的发髻上轻轻抚着摆弄着,万一躲闪间挑坏了发髻就麻烦了。
似是笃定面前的小公主不敢轻举妄动,顾承暄无声勾了勾唇,极有耐心地慢条斯理替她整理。
一旁侯府的花匠识相地悄悄退下。
景初融干脆阖上双眸,自我欺骗眼前之人是自己的贴身侍女。
欺骗了半晌,心底却越发别扭。
紫苏连翘她们温温柔柔的,气息才不会这般霸道强劲。
景初融愈发觉得顾承暄像极北雪地里冲出的一头狼,裹挟瀚海阑干百丈冰而来,孤冷,高傲,上位者的绝对姿态与不可抗拒的威势与生俱来。
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分神来打发时间,思绪刚要飘出侯府,却听得一声清喝——
“暄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察觉到顾承暄的指尖一顿,景初融睁开眼眸寻声看去。
身着锦衣华服的贵妇人搀着女婢立在门前,神色诧异。
顾承暄垂眸不动声色敛起眸中柔情,面朝贵妇人恭恭敬敬一拜:“母亲。”
武安侯夫人应了声,搀着女婢走至景初融身旁一打量,抬首看向顾承暄问道:“这位是……”
“晚辈景霁见过夫人,夫人新年安康。”
不待顾承暄开口,景初融先行自报家门,她对着武安侯夫人福身盈盈一拜。
侯夫人顿时面露欣喜,“啊呀”一声捂着心口,难以置信地看看景初融又看看顾承暄。
而后利落抬手便将顾承暄推至身后,上前牵起景初融仔细上下细细又打量一回,笑道:“心肝儿哪!公主小小年纪竟出落地如此标致!瞧着眉眼竟比云妃娘娘还要出众,又不失娘娘当年的风度。我方才晃了神,竟认作是天上仙子下了凡。”
景初融绾着精致的百合髻,珠翠流苏点缀其中,一半青丝披散开来。杏眸大而灵动,映出璨璨星河与盈盈春水,妆容不浓,正衬得她的年纪,如春日初绽的灼灼桃花,美得稚嫩而惊艳。
这般惹人怜爱的妙人儿,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掉了。
侯夫人拉着景初融的手,越瞧心底越欢喜,径直将自家儿子抛却身后,笑意盈盈柔声牵着景初融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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