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氏

 筑玉轩与储秀宫相隔较远,走了约莫两刻钟的路才绕到了筑玉轩。

 几丛参天高的繁茂深碧色竹子掩映着一处院落,周遭环境清幽,其中羊肠小径微现,石块随势砌去。

 景初融跟着宫人沿小径入内,曲径通幽处,方见群墙藏于竹丛后,青石阶依次铺设下来。

 为首宫人道:“这便是公主今后的住处了,公主仔细脚下。”

 推门入内,院内未免清幽过甚,又是另一番光景。

 寒冬里干枯发黄的枝蔓密密麻麻攀附一色水磨墙,细细水流沿着墙垣根处流过,苔藓成斑,青的黑的一片。

 院落里草木枯萎,一派荒凉肃杀之气。

 宫人笑道:“如今是寒冬,草木枯萎凋零,这处才显得荒凉了些。待到来年春季,草木萌发后,这院落就好看了,绿意盎然,满眼苍翠。”

 景初融也笑了:“是呢,有劳姑姑带我进去看看。”

 推开堂屋门,只见里头空荡荡的,毫无人居住的气息。

 显而易见,这是深宫里一处空置许久的院落。

 景初融亦未多做计较,笑意盈盈便接受了,她对为首的宫人说道:“劳烦姑姑为我准备些笔墨纸砚,应纪王殿下的意思,我需要纸笔来写下策论交给殿下。”

 宫人听到纪王的名号,忙笑着应下,出去准备笔墨纸砚。

 又有一宫人自外面进来,道:“公主,越贵妃午睡初醒,此刻与永兴公主皆在钟粹宫主殿,公主可随奴婢前去。”

 景初融说好,刚落座还未来得及歇脚便又起身随宫人出门。

 越贵妃是钟粹宫主位,出自名门越氏。生有一子一女,其子封为襄王,当今皇帝病倒前觉得襄王年幼,便未让他涉入朝堂太深,因而在朝廷势力渗透这一处,他比不上纪王。

 女儿永兴公主与永嘉同岁,比景初融略微年长些。

 大厉开国皇帝以武治天下,故而历代帝王皆重视兵权,重用武臣。

 及至本朝本代,大厉主力军分为三部,顾承暄之父——武安侯统领金狮军,定国公瞿远关统领飞隼军,越贵妃母家越氏统领腾蛟军。

 因此缘故,越贵妃依靠母家得以稳坐后宫,与冯贵妃相争。

 而纪王处心积虑拉拢顾承暄,为的也是顾家的兵权。

 ***

 钟粹宫内,暖香袭袭,冬日午后的光透过窗棂,映在殿前摆放的紫檀木大理石插屏上,不同于储秀宫满眼金银饰物令人眼花缭乱,钟粹宫朴素清雅、底蕴悠长,一派安宁祥和之气。

 越贵妃喜静,故而钟粹宫不似储秀宫那般,妃嫔集聚,人多口杂。

 景初融入内时,越贵妃正和女儿谈笑,永兴公主枕在越贵妃膝上,越贵妃满眼慈爱,素手轻抚着女儿的长发,微笑着她说话,静享午后时光。

 母女二人其乐融融,美好得像一幅画。

 景初融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眷恋。

 见景初融来了,越贵妃轻轻拍了拍永兴公主,示意她。

 景初融规规矩矩福了福身子行礼,姿态漂亮极了:“景霁见过越娘娘、永兴皇姐,娘娘、皇姐万福金安。”

 越贵妃静静打量着她,随即一笑:“是个懂礼数的好孩子,免礼,赐座。”

 一旁的宫人搬来绣凳给景初融,景初融道了谢便落座。

 永兴公主望着景初融疑惑地眨眨眼,躺在越贵妃怀里问道:“母妃,她是谁?”

 越贵妃将永兴搂住,温和笑道:“她啊,是你的十三妹妹。自打出生时起,便被放在行宫养着,如今才回到上京。”

 “哦!”永兴一拍巴掌,坐起身来,“你就是那个被抛在行宫的小妹妹啊!”

 这话并未刺到景初融的心,她早就明白,此番回京会见识到各式偏见。这没什么,言语而已,不比实打实的刀子,刀刀见血。

 景初融刚想开口,不料永兴快言快语,直接发问:“你母妃是已故的云妃?怪不得你回不来,便是如今回到上京,也没个人给你撑腰。

 若本宫是你,便在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度过余生罢了,起码舒心自在。回到这宫城里做什么?平白受人欺负,忍气吞声。”

 “永兴!”越贵妃温声斥道,“不得如此不知礼数。你妹妹刚回宫,你这是做什么?”

 景初融面不改色,心里却悄然升起一股酸涩的滋味。

 是啊,永兴说的不错。云妃不在,她孤身一人闯上京,才入宫便受到冯贵妃的刁难与皇姐的轻视。

 眨眨眼睛,浓密睫羽隐去眸底的情绪,景初融勉强挤出浅浅笑容道:“皇姐说的是,景霁自然明白。”

 越贵妃看了看怀里的永兴,道:“你们是姐妹,日后都在一处玩,景霁你不必这般看轻自己,你母妃是陛下的妃子,你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往后,你与永兴之间就以姐妹相称罢。”

 越贵妃示意侍女去熬煮些姜汤,端来暖暖身子,再一并取些新鲜点心。侍女出去片刻,便提着漆器竹编食盒进来,两侧侍女也纷纷上前来,帮着取出姜汤和小碟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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