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计

 景初融抬眸淡淡扫了一眼气急败坏的纪王,复又敛眸藏起眼底的讥讽,波澜不惊。

 “我眼看着归同策被烧的干干净净,还未回过神来,几名身披战甲的将士突然闯进藏书阁,为首那人趾高气扬,想必正是滕王。

 他着人四处搜寻,并无所获,便拿剑架在我的脖颈上恐吓,逼我交代归同策的下落。

 我详装被吓得慌了神的模样,给他指了方向,他在暗格里找到了我仿写的那卷归同策。

 外面一行人来报,说殿下您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滕王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慌忙间便集结人马迅疾撤退出宫。

 至此,我与滕王只见过一面,从未有过任何牵扯。”景初融直视纪王,眼神坚定。

 她侧身看向顾承暄与常伯琛:“之后,便是顾将军的金狮军闯入行宫,将我抓入行宫大牢关押审讯,我反复陈述事实,无人相信我,他们只是笃定我与滕王合谋。

 殿下,景霁冤枉啊。”

 景初融双眸含泪凝望着纪王,泛红的眼眶水雾弥漫。

 纤长浓密的睫羽挂满了晶莹,眨动间微微一抖便泣出滴滴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悠悠滑过下颌。

 两道泪痕似是印在了人心上。

 常伯琛不由想到漠川雪原之上,小公主中箭跌落时的模样。

 她也是大厉皇族的公主啊,为何要遭受如此多的痛楚。

 小皇妹本就生的娇柔可爱,如今对着他委屈地哭泣着,令纪王忍不住心生怜悯。

 他皱着眉厉声喝道:“你既高呼冤枉,那么,如何才能证实你所说之事属实?

 谁又能作证,你给滕王的归同策是假的?

 你可知,滕王自上京谋反之后节节败退,退至漠川忽的改变了战术,且守且退,可与我军匹敌,现下北部战事可是陷入了难得的胶着状态。

 依你所言,滕王军队一反常态与归同策并无关系?”

 景初融抬手轻轻撷去下颌泪珠,从容不迫道:“非也,恰恰是因为那本仿写的归同策,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纪王微微眯起眼,两掌撑于案上,前倾着身子审视道:“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且说来听听。”

 景初融道:“景霁方才提及,摘录的归同策杂乱无章,错乱拼接,由不同论证乱序摘录而成。

 来时路上,景霁对如今的北方战事略有耳闻,可否请殿下与诸位告知景霁,滕王离开漠川后打的几次战役详情?”

 顾承暄看向纪王,纪王示意他去做。

 顾承暄便借着纪王殿内的大厉疆域图,详谈了漠川西北的几场战役。

 景初融听得认真,待到顾承暄讲完,她便走至那图前仔细观察着。

 思索半晌,她轻抚疆域图以手比划着,说道:“我虽打乱了归同策的内容,但拼接而成的前几策亦有其作用,虽比不得原本,但拿来整顿残兵防守却是绰绰有余。

 根据方才少将军所言,我敢笃定滕王确是依据前五策的内容布防。捷报频传,稳住了阵脚,滕王定会对归同策深信不疑。

 那么,待他紧接着用出第六策,敌方危矣。

 自第六策开始,局势必将逆转。”

 “这般笃定?”纪王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满是威严的语气中难掩期待与渴求。

 顾承暄也将目光落在景初融身上,这位小公主,初次见到纪王便临阵不乱,甚至沉着冷静地分析局势,可谓是胆识过人。

 景初融眼神坚毅,面不改色:“景霁确定。”

 纪王微微点头,他拿起案上的一封信件,道:“此乃加急军报,在你们到达皇城一刻钟前刚刚送到本王手中。本王尚未来得及看,此刻,本王当着诸位的面拆开,是非交由事实定夺。

 本王且观,皇妹你所言正确与否。”

 说罢,纪王漠然扫了景初融一眼,打开信封,抽出其中军报从头细看。

 景初融立在一旁静默不语,她状若无意仔细打量着纪王的神情,只见纪王起初面上不动声色,忽而眉头紧锁,后又变为摇头叹息。

 景初融的指尖嵌入掌内,她五指收拢,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常伯琛也悄悄替景初融捏了把汗,若真如她所料,最好不过,她将借此打个漂亮的翻身仗,落魄公主从此飞上枝头成凤凰。

 如若不然,只怕会被打上个信口雌黄、欺君罔上的罪名。

 一念通天,一念地狱。

 “啪!”纪王将手中军报猛地掷到案上,仰天长叹一声,随后叉着腰气势汹汹走下台阶,径直走至景初融面前,与她面对面对峙。

 景初融一双杏子眸波光潋滟,眼角犹自染着微微红晕与浅淡泪痕。真真是水做的女儿,沾着露珠初绽的花苞似的,盈润娇嫩,我见犹怜。

 说她一滴泪能摄人魂魄也不为过。

 实则景初融十分忐忑,她心跳得很快。眼见纪王摔了军报,眼下一副讨债似的模样站在自己面前,她心尖不禁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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