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逃

 景初融咬紧牙关,纵马加快速度。

 她要活命,不能再稀里糊涂待在牢里坐以待毙了!

 百米之外,一抹玄黑身影率着人马已经悄然逼近。

 为首的男子一袭黑色大氅,气宇轩昂,正是金狮军主帅顾承暄。

 “幸而寻到了金狮军特制的马蹄铁留下的印记,宫墙周围这么多车马的痕迹,险些被她绕开了,小小年纪,倒是机灵得很。”身着银鼠灰大氅的常伯琛说道。

 “被困了这么些时日,体力不支,料她也逃不出多远。”

 顾承暄话音未落便抬臂张弓搭箭,微微眯着眼睛盯住前方移动的小小月白色身影。

 箭矢对准了景初融的后心。

 “将军三思!殿下有令,不得伤了公主性命!”一旁的随从见状慌忙劝止道。

 顾承暄微微侧头,目光中满是厌烦与不屑。

 大厉人人皆知,少将军顾承暄的箭术若称第二,世间再无第一。

 百米距离射中目标,对于顾承暄来说轻而易举。被他盯上了注定要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既是囊中之物便难以逃脱他的手掌心。

 也正因如此,这支箭一旦离弦,就意味着前方纵马逃命的小公主下一刻就会香消玉殒。

 小公主在马上摇摇欲坠,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

 景初融深受寒风侵袭已被冻得全然麻木了。

 “快了,快了,就快到雪林了。”心底逃生的念头分外强烈,纵然她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仍吊着一口气促使她咬牙坚持。

 快了,快了!雪林就在眼前!

 “长烁!勿要…”

 “咻!”

 常伯琛话音未落,顾承暄手指一松,利箭嘶鸣着离弦飞出,击碎冰雪直冲景初融而来。

 景初融察觉不妙,却也来不及闪躲。

 电光火石间。

 “嚓!”

 箭矢割开她上臂的衣物,带起一道血痕,伤口被擦得火辣辣的疼。利箭裹挟着的力量非常霸道强劲,力道之大,将她自马上卷落在地。

 她坠落在雪地上,紧咬牙关捂住臂上受伤的那处,咕噜咕噜不停翻滚着。

 然而那一箭仍然在空中嘶鸣着向前,并未停止。

 “啊!”

 下一刻,便听到前方不远处的枯枝丛里传来一声哀嚎。

 有人中箭倒下。

 景初融翻滚了几圈后终于停下来,摇摇晕乎乎的脑袋,她小心翼翼地喘息着。

 刚想翻身起来,却不小心扯到被箭擦伤的上臂,她立即捂住沁血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殷殷血珠滴落在洁白的冰雪丛间,绽开几朵红梅花。

 “吁。”

 一队人马阴恻恻地笼罩过来,遮住了景初融的视线。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为首那名男子眉目俊朗,英气逼人,一双眸子蕴藏千万星辰,他矜贵冷傲,似胡天寒月里凌厉的飞雪。青丝高束,敛起少年气,反倒多了勇毅沉稳之感。

 男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中阴云密布,有恼怒,有疑虑,有轻蔑。

 显而易见,此人正是他们未曾露面的统帅。

 “臣,顾承暄,率金狮军将士接公主回宫。”

 男子声音冷冽,饶是闲适的语气,却毫不掩饰轻蔑之意,姿态极其矜贵高傲,望向景初融的眸子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杀伐戾气。

 寒风卷起着雪屑冷冷砸在脸上,景初融清醒过来,心中一动。

 她反应极快,龇牙咧嘴的模样瞬间变化。眉间微蹙,贝齿轻咬着冻僵的下唇,她并不怯懦,眼神也不躲闪,满目委屈,泪眼盈盈径直望向男子给她带来压迫的目光。

 四目相对,顾承暄的神色中多了一分……意外?

 未曾想到,这个胆大包天、把守卫耍的团团转的小公主,再次被人抓住时竟是这副神情?

 下一秒,小公主的眼眶似是再也承受不住泪珠的重量,热泪滚滚溢出,自脸颊滑落,滴滴晶莹凝在下颌。

 她的脸上衣服上沾着从牢里带出来的灰,灰扑扑的有些脏,却令人心酸,谁能想到,王朝的公主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雪势渐大。

 少女眼含盈盈泪花,青丝披散开,择了几缕松松挽在脑后,景初融一袭薄薄的月白袄裙,如雪莲花一般纯洁。

 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在她的发间、睫羽上,她如凛冬散去,初春来临时山间解冻的清泉一般清澈明朗。

 小公主坐在天地之间,无助地啜泣着,连冰雪也为她动容。

 见之,则心生怜悯。

 此情此景,随行军士鼻子一酸,不由自主联想到这位大厉王朝可怜的小公主的身世。

 这是顾承暄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小公主。

 在此之前,他想象中的景初融应当是诡计多端、隐忍阴鹭的模样。

 她理应诡计多端,所以能瞒天过海,逃出他们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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