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是的,我承认我的取向有些糟糕。

 他醒来之后,我想过处理伤口可能会是一个难题。像那样的伤口需要每天更换纱布,新生的组织和纱布粘在一起,想也知道会是多么煎熬的过程。但实际和我想的有些出入。

 他并不在意痛。

 更让他在意的是……触碰。

 至少在一开始,我并不是有意的。

 触摸会让伤者分心,我习惯了在对方可能感到痛苦的时候用这种方式稍微减轻刺激。一开始受伤的人——或是动物,会觉得奇怪,但很快他们就会理解,接着多少放松一些。

 他则……完全不一样。

 他安静地任由我解开绷带。那时疼痛就应该来临了,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很平静。我需要取下和伤口粘连的纱布,那时我——试着——一边用食指轻轻抚摸边上健康的皮肤。

 他反应很大地躲开了。

 我手上的镊子还夹着纱布,所以几乎是“撕拉——”一声,纱布近乎粗暴地被扯了下来,鲜血从裂开的伤口渗出来

 “我很……抱歉,”我本能地说,“……我只是想帮你换药。我让你觉得不舒服对吗?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也很快平静下来。

 “我知道。”他说。

 他的声音低哑,语气里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需要更小心地对待他。

 至少那时我是这么想的。

 接着他问起注射器里的液体。

 “那是什么?”他问着,用那双仿佛可以看清一切的眼睛看着我。同样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只是在作出判断。

 “má • zuì ……局部má • zuì 。只是淋在伤口上,不需要注射。”我回答。

 “……不用。”他吞咽了一下,然后说,看到我想要解释,补充着,“我需要……尽快恢复。”

 局部má • zuì 对伤口并没有多么大的影响。当然,也有一些。或许我可以用普鲁卡因,我读过比较它们的论文。

 “都不用,”他放缓声音,好像反过来要安慰我,“没事的……谢谢。”

 他并不是感觉不到痛。

 为了伤口能够尽快愈合,每次换纱布需要清理干涸的渗出和药膏——也就是,用湿润的棉签刮弄伤口的表面。那绝对,绝对不是什么能轻易忍受的体验。他手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痉挛着。

 但他的双眼看起来很平静。

 “疼痛本身也会影响伤口愈合。”我委婉地说。

 “我没事的。”他又安慰我。

 他的态度很……亲昵。

 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浑身是伤,被一个目的不明的陌生人照料。一般人会先怀疑,或者感谢,或者急于承诺回报以使彼此之间产生信任,他却像是……很安心。就像他知道我会照顾他,对他没有所图,就像我们知晓彼此的一切。

 “我认识你吗?”我轻声问他,避开一切不必要的接触,把小桌安放在床上。

 “为什么这么说?”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