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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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是个乖宝宝。

 在她一岁之前,乖到姜宛繁一度怀疑,这娃是不是神经发育迟缓。挂了个专家号,专家问,“是有什么症状吗?”

 姜宛繁说:“她太听话了。”

 专家:“……”

 不过,随着小鱼小朋友的茁壮成长,这些焦虑自然烟消云散了。

 又一年夏天。

 这段时间流感严重,幼稚园提早放假。

 彼时的姜宛繁在首都博物馆,参与一件西周时期的仕女刺绣文物修复工作。卓裕在日本,忙于新的户外滑雪场建立事宜。

 卓小鱼被姜弋送回霖雀过暑假。

 路上,小鱼小朋友太能唠嗑了,“舅舅,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18岁。”

 “那你什么时候拿的滑雪雪教练证?”

 “19岁。”

 “那你20岁的时候是不是要拿结婚证啦?”

 姜弋头疼,“我现在23岁了。”

 “嗷。”小鱼的小奶音非常提神,“舅舅,我想要上次那个白色裙裙的阿姨当我舅妈。”

 “哪个白裙子阿姨?”

 “爸爸俱乐部门口那家包几铺的。”

 “那不是白裙子,是卖食品专门穿的白大褂。而且你应该叫奶奶,她都五十二了!!”

 小鱼说:“她都辣么大啦,那舅舅你更应该抓紧把她娶回家了。”

 “……”

 姜弋:“鱼宝,咱们吃奶酪棒行么,还有草莓莓,你吃吧。”

 吃能堵上你的嘴。

 小鱼摇摇头,“是草莓,不是草莓莓。舅舅,女孩子才这样说话,你会被外婆打洗的。”

 姜弋没被向简丹打,先被这小妞给气死了。抵达霖雀后,第一时间跟卓裕告状,“你闺女这么能说会道,跟谁学的?”

 卓裕回得快:“你。”

 姜弋:?

 卓裕:“没听过么,外甥像舅。她这么可爱,是不是像你?”

 姜弋瞬间平衡了,扭头招呼:“来,鱼宝,舅舅陪你聊天!”

 小妞正在向简丹那儿讨欢心呢,趴在她耳边奶呼呼地说:“外婆,舅舅有空了,可以让他去洗碗啦,您要好好休息喔。”

 姜宛繁和卓裕结束工作是在一周后。

 其实北京那边原本还有一场品鉴交流会,但姜宛繁婉拒了。主办方的一把手亲自过来邀约,姜宛繁只得如实相告:“抱歉啊,我要回老家一趟。”

 “可以推一推么?”

 “对不起,不可以,明天是我奶奶的忌日。”

 姜宛繁对夏天所有的喜爱,湮灭于两年前。

 她怀孕那一年,祁霜的心脏就出了不可逆转的问题。人嘛,风烛残年,下坡路起了个头,便是回天无力。

 有一次抢救,祁霜死死抠着姜荣耀的手。

 她那会儿说不出话,眼睛瞪得又大又凶,谁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只有姜荣耀伏身安抚,“好好好,妈您放心,我一定不告诉姜姜。”

 彼时的姜宛繁孕晚期,奶奶不想她担心。

 这几年,凶险挣扎于生死线很多回,后来,祁霜不想挣扎了,每回去医院,磨自己也磨小辈,忒不快乐。

 家人都尊重她的个人选择,收拾好东西,带她回了家。

 那一年,春日尾声,小鱼是个赖在怀里的小婴儿。祁霜没力气,抱不动了,就坐在摇椅上看着,逗着,对她笑。状态特别好的时候,老姜会推着她去镇上遛遛弯,见见邻里熟人们。

 奶奶走的那日,是夏至。

 早上发现的。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她平躺于床上,被子盖在胸口,面容安详宁静。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衣服叠在衣柜里,书桌上的日记本、针线盒码放堆高,桌面没有一丝灰尘。甚至连拖鞋,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如果有回光返照,那么奶奶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一切收拾妥当,这是她为这个家,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山上树荫成片,远处群山辽阔。

 小鱼有模有样地学着卓裕的动作,将纸钱一张张地撕散,让爸爸烧。又去帮姜宛繁,除去墓边的杂草。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姜宛繁帮祁霜拍的。

 好像是她第一次带卓裕回家。

 卓裕陪祁霜散完步,坐在院子里小聊天。她记得那个傍晚,一大片火烧云拖出焰火蓝,很是壮阔。身后的栀子花开疯了一般撒欢。

 那场景太美了,姜宛繁给祁霜咔了张特写。

 她从未想过,这张照片会成黑白。

 扫完墓,一家人陪祁霜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向简丹:“妈,我把您的卧室换了个窗帘,淡蓝色的,是您喜欢的颜色。上周在小四那里做了两套新被单,秋天的时候就给您换上。”

 姜荣耀:“托您的护佑,家里一切都好。您在那边也好好的,这次给您烧了20副字牌,够您打过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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