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迁
背影渐小渐远,与夜色融为一体。
梁焕避开窗子,慢慢扶着墙壁站起来,眼前冒了金星。现在去追他已经不可能,就只能一深一浅地往城门走去。
为什么?他为什么?
自己或者这个国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他为什么要这样?
要了他那么多,却什么都无法给他,那也是自己的私事,他为什么要找整个大平算账?
愤怒的同时,梁焕拼命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不用怕,还来得及。既然听到了,回去弥补就是了。又没造成什么后果,他不用负责。以后他就不要做官了,就把他关在自己房里,那样他也永远都是自己的。
如果真有人要清算他,那就任由他们去。想保他的命,自己还是做得到的。那之后等着他就是了,他去哪里跟着他就是了。真到了那一步,就什么都不要了。
至少,他只是犯了错,他的心意没有改变,一切就不算最糟。
*
梁焕叫来这次去前线的将领,让他们重新设计了作战方略。然后又叫来邓直,把这几日所有经过陈述之手的文件都改一遍。接着他命令太医院立刻停止向察多贩卖合恨草,并禁止民间一切有关合恨草的交易。
但他没有阻止陈述之去前线。
陈述之自那以后再没回过未央宫,刚好梁焕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就这么一直拖了下来。
直到他从京城出发去前线的前一天,梁焕终于耐不住了。他记得他说过一个“消失”,却不知道他要消失去哪里,会不会不是这里。
这一日春雨绵绵,其间凉意似乎把人重新带到了冬季。
在屋子里踱了几圈,梁焕还是觉得去他家找他,那里一定能见到他。
走前,他看见柜子上有陈述之的一包东西,便想着顺便给他带过去。他拿下那个包袱,双手捧着时,摸到里面有几张零散的纸。
莫非是信件?
虽然觉得不太好,但他现在也顾不得好不好了,还是决定拆开包袱。
包袱里都是些零散的物件,其中有个绳结状的吊坠十分眼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几张纸折得有些乱,他拼凑了一会儿,发现这是一封待寄出的信,是陈述之的笔迹,而收信人是……楼萨?
他的心开始狂跳,颤抖着手展开纸张,艰难地往下读:
那几个察多人的任务我已经完成,我给了他们大平的战术,还帮他们把合恨草卖到了察多。你的债我给你还上了,以后我不会再帮他们做事,你也不要再听凭他们摆布。
我尚未决定这次是否要去找你,虽然很牵挂你,但我不想对不起有恩于我的人,也不想背叛我本该忠诚的人。不过你放心,我一直珍藏着你送我的吊坠,看到它便会想起你,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因为时间和距离而消磨。
梁焕看看包袱里的吊坠,想起来楼萨戴过一模一样的。
这下,再不能找任何借口了。
陈述之走在去往未央宫的路上,只打着一把又小又破的伞,身子淋湿了一半。
其实可以不用来的,该说的都说清楚了,现在离开就好了。可是自己有一些珍贵的东西还放在那里,想把它们带走,还想……再看最后一眼。
看过之后,大概就是永别了吧。
进去的时候,他看见梁焕一个人坐在那里,深埋着头,看不见神情,桌上是拆开的包袱。
陈述之过去跪在他脚边,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陛下,我回来拿我的东西。”
他要使说出的话尽可能简短,若是太长了,就容易暴露情绪。
梁焕忽然扔了几张纸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话音:“你不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狗熊、鹦鹉、狼狗和熊猫:陈述之给的这几张“战略”,都是啥玩意儿,一首诗?
江霁:他就抄了一首《诗经》而已。
《诗经·鄘风·相鼠》: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陈述之:文化人,骂人要优雅。
【下章是我很久之前写的,现在看来觉得又虐又矫情,但我不想改了,不想看这种可以直接跳过下一章,不影响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