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更何况……
元清衡想起宁如素捏碎灵石时的场景，这分明就表明，一切没有从头来过。
不仅没有从头来过，一切更像是接着原先的结局继续往下。
他已经身殒了。
天下万物正在食他灵气生长，他就是万事万物本身，所以才会随着天下的提前枯竭而日渐虚弱。
那块灵石，就是他最后一点灵气的所存之处，因此宁如素毁掉了那块灵石后，他便即刻断了气。
那人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重复道：“轮回镜就在此处，你需要自己找。”
元清衡试着走了一步，然后就要往前跌，幸好被那人接住了。
他只能无可奈何地说：“那你扶我？我走不过去。”
那人怔愣了一下，在元清衡以为他会拒绝之际，将元清衡抱了起来，然后往前稳步走去。
元清衡攀着那人修长脖颈，思索片刻后，道：“其实你很高兴我来。”
那人没说话，只是眼睫控制不住地颤动了下。
元清衡低头看着满地镜子，有些无措地轻叹口气，他是真的觉得有些累了，难得不甚有条理地抱怨了几句：“我不知道，我从没见过轮回镜，我找不出来。是你，我知道是你，只是现在你不知道是我罢了。所有的计划都是有关于我，我也知道你信我，但是……”
“你知道的。”那人却打断了元清衡，他的声音仍然冷漠，但却本能的宽慰起了元清衡：“我告诉过你，我会死在有花有人有山有海的地方，要温暖，要湿润，要时时有笑声，还要分外安稳。”
这句话，无名鬼神也讲过。
元清衡拧了拧眉头。
灵降、无名鬼神、还有眼前这人，都可以算做是苏灵绛给他留下的提示。
因不能确认来者是谁，万事需得留条后路，所以种种暗示才不能过于明显。
但一定都是有意义的，这些意义就存在于往日的种种之中。
灵降的反常，无名鬼神的所言所行，还有眼前这人的笃定……
到底代表着什么？
而在元清衡沉思间，这人已经听话地抱着元清衡走过满地堆积的镜子，往看不到边界的尽头走去。
镜面反出的光，从他们的指尖映向他们的眼底。成千上万面镜子放于地面，就像波光粼粼的清湖一般。
但元清衡却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铜的、金的、玉的，镂的人、兽、花，大小高矮皆是不同。
于这么一片雪白的镜海中找轮回镜，无异于大海捞针。
元清衡：……
元清衡：不行，我好像确实不行。
元清衡：可能真的要完了。
然而一切都没有喘息的时间，
元清衡只能浑身紧绷，强打精神盯着一面又一面的镜子，却还是毫无头绪，他一口气正要叹出来，这时，却感觉正抱着自己的人停下了脚步
那人微微低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元清衡的身上，突然张口说：“别太累，你只需要开心就好了。”
怎么可能只要他开心就行了？万事万物还等着他去拯救，轮回镜也急需他立刻就找到……
元清衡还在发愣，就听见那人接着道：“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我发誓对你真诚，也保证不会有更坏的结果，我只希望你开心。”
这人说话的口气依然冰冷，没有丝毫情绪，种种迹象都表明他确为百年前的一缕清光幻象，不会掺杂别的感情。
这点却让元清衡极为困惑。
既然是既存虚妄，这人为什么会告诉自己这些近乎温情的话。
为什么会向他承诺“不会有更坏的结果”？
元清衡抬起头，感受着男人极为沉稳的脚步，启唇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是帮我找轮回镜吗？”
“不。”男人摇头，他虽然给不出什么讯息，但对元清衡基本是有问必答：“你需得自己找到轮回镜。只是我等你太久了，所以想带你走走。”
元清衡接着问：“所以这些年，你就一直在这样一个小地方里等我？”
这里始终很安静，元清衡贴近男人的心口，都听不到一点心跳声。而且随着他们远走，周围还越来越冷，如同置身雪地里。
这里是一个，越待就会越寂寞的地方。
“走吧。”那人只说：“我还能陪你走这么多路，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付出了那么多，这就值得了？”
“值得。”
闻言，元清衡的眉心跳动了下。
轮回镜是事关重要之物……
他看着眼前之人黯淡的、失神的双眼，突然想起了，无名鬼神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当你在看我的时候，我也一定在看你。”
轮回镜虽然重要，但在苏灵绛心里，有足以将之比下去之物……
往事点滴如潮水般涌入元清衡脑中，他怔愣了片刻，环住男人的脖子，抬头轻轻地亲了下他的嘴唇。
元清衡眨着长长的眼睫，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轮回镜是什么了。”
男人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勾起了嘴角。
路从来都是越走越多的。
毫无声息，只是白光大作，这个冷寂的地方终于被温和日光覆盖。
隔着密不透风的繁复计划，轮回镜再次被开启。
尘封已久记忆，如愿重现天日。
——
当年。
被囚于荒域之后，元清衡捏了一副肉身替于那地，自己便远走他方周游天地，寻寻旁的救世良计。
距他上次当人，已过了数万年之久。
机缘、苦难、岁月堆砌成了他的神格，神为了可能的神陨，只会保留一样缺点、一种未泯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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