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话音刚落，所有大小仙都上前一步，立于那说话大仙身侧，表达着他们的立场。

神压自然令人下意识服从和敬畏，然而人人都想永生，与之相比，他们也该放肆一回！

有因才有果。

凡人终将新生，诸仙未必不老。

苍穹之上，都是经历过大痛大恨、吃尽苦头的飞升之人。

他们强大，尊贵，有很长很长的寿命，但终有一日，也会死去，化为点点灵光，回馈给他们脚下的土地。

此为万物流转，落叶归根。

此为千万年来，生生不息的规律。

沧海之大，真神为巨鲸，诸仙为游鱼，天下苍生微如蜉蝣

但如果，顶上之仙，他们不想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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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衡知晓他们的心思，于是上前一步，而见状，众仙都下意识整齐往后退一步。

若非贪欲不能遮掩无法退让，他们是委实，一定点都不想和真神反目成仇。

对强大的畏惧，对天道的服从，是万事万物的天性。

元清衡轻轻地说：“若你们执意如此，我会阻止你们。阴阳平衡是我定下的规矩，你们若想摧毁人间，便有悖秩序，不会成功。”

众仙并不言语。

元清衡上下扫了他们一眼，探清了他们的打算，当即一愣，眉心微蹙：“飞升之后觉醒了天赋，你们便都不把人当人了？”

他一挥袖，脚下云层便片片退去，清晰地显现出了日渐贫瘠衰败的人间。

百年来，苍穹之上不曾再有一位陨落的仙。

天下灵气被源源不断地掠夺，却始终没有得到反哺，长此以往，定将失衡。

一小仙端详元清衡的脸色，咬牙上前，低头不再看他无比精致漂亮的眉眼，鼓足勇气道：“吾神，人人都想长生，我们现在都能力追求不死，为什么要放手？”

“是啊。”另一人：“吾神，这些事根本不用您来出手，我们会做得很好的！这一切都不会让你有损分毫，我们只是支配一下人间而已。”

这是他未曾见过的状况了，已经没有没有人这般反对过他。

元清衡嘴唇微抿，一展便收。他语气中没有一丝怒意，但足够让人畏惧，只说：“我会阻止你们。”

众仙面露为难之色。

“吾神，除了您，我们所有人心意已决。您是不用把我们放在眼底，毕竟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杀您。但我们要控制人间的一切都轻而易举，即使您与我们对立，想要救世，也难胜登天。”

巨鲸能杀游鱼，却难庇蜉蝣。

他太庞大了，而相对来说，凡人太过渺小。游鱼清楚这些，他们也清楚巨鲸不会杀尽游鱼，因为这样，巨鲸和游鱼并无区别。

这个时候，巨鲸选择置之不理，似乎才是最为明智的抉择……

但人间很好。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巨鲸仍想一试，于是便笨拙地，久违地当回了蜉蝣。

阴阳需得平衡，但诸仙也不是没有制约世人的方法。

他们要在人间，造出两个神。一个极阳浑身杀伐之气，一个极阴生来至恶病骨。

精挑细选了很久，祁扬和宁如素被选中了。

诸仙赋他们仇恨，予他们渴望。再将所有缘由归根于天道，阴谋的确完美。

改命、造命、换命，其余凡人都是他们垫脚石，存有灵气的山月迷津只能为二人所用，心魔、机缘、宝器，应有尽有，天下人的血肉堆砌成了二人的‘神格’。

天下不存，世人消亡，永生的宁如素和祁扬，就会在这片毫无灵气的、诸仙的造物下，求死不得。

阴阳仍旧平衡，循环彻底打破。

天下再不需被反哺，而依然安定。

诸仙会因此长生。

元清衡在祁扬才被选中的时候，下了凡间，尝试阻止一切。

然而他是神，是圣，他当凡人当得太伟大太仁慈，所以尽管他努力地接近祁扬当他的师兄，试图消除祁扬的仇恨，但直到彻底失败之前，都并未成功。

失败过后，他又变回了庞大的、不知道该怎么捞起小小蜉蝣的、皱起了眉头的巨鲸。

仅剩的、苟延残喘的蜉蝣所剩不多了。

他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苟延残喘、挣扎求生。

他人间的师父在犄角旮旯叹气：“不知道我的徒儿怎么样了？”

他人间的师兄在拔刀，毫不畏惧地痛斥这不公的一切，试图为他报仇。

……

父母在把最后的吃食和水喂给幼子、男人在天崩地裂时仍转身救人、女人拔刀杀魔杀妖毫不眨眼，老人放弃求生之机将其转予年轻人。

幼子说：“窝真的只有一点点饿，一起呲！”

人间很好。

于是巨鲸做了另一个决定。

灵气复苏，清风拂面。山川渐清，溪河重涌。

凉凉细细的雨珠，开始落片了整片大地。

蜉蝣在惊叹，天道终于显灵，他们终于得以喘\\息。

戚染的师兄大笑着，但看着旁边的戚染却愣了下：“师弟，你怎么……落泪了。”

戚染摇头，他甚至避开了这些雨，往其他地方躲去。

他直觉向来很准，他有种预感，他会一种惶惶不得终日的姿态，度过余生。

游鱼也在惊叹，因为这是他们见过的，最为壮观的鲸落。

“他竟然能做到如此。”

“太……蠢了，怎么会有神为了凡人这般！”

“祁扬和宁如素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去杀了！”

而鲸落当然只是一种代称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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