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苍悟又腾空化龙,纪澈翻身坐上,他们借着苍悟一身水火不侵的坚硬皮肉,先一步飞到远方出打探着情况。
待苍悟和纪澈走后,元清衡又咳嗽了起来,额上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没有一点力气,踉跄退了几步。
小猫自他怀里落到地上,急切地‘咪’了一声,用爪子勾着元清衡的衣袍,开始自己一点点地往上爬。
萧蕴和柳阑神情骤变,抬手扶住了元清衡:“神君!”
幼猫:“咪!”
曾寒:“我天呢!”
元清衡很想说什么,也很想撑住不晕过去,因为禁地内到处都是危险至极的人,轮回镜也急需他去找到。
但他动了动嘴唇,往外溢出的只有鲜血,很快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天幕紫红,如万丈深渊。地面皲裂,天降流火,阴阳秩序彻底崩塌,
光线轻薄,所有人的影子都是扭曲的。这片天地依旧熟悉,只是尚且存活的旧人只是寥寥而已。
长大的戚染立于焦黄土地之上,身形被拉得很长,身边是仅存的几位南升阁弟子。
他皱眉看向远处:“容身之所一再减少,或许,我们都活不到明日。”
一年长于戚染的弟子跟着叹了口气:“苟活至今,与死了也没什么分别。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发展至此,的确心有不甘。”
戚染按着腰间佩剑,眯眼看着天上红日,语气极为低沉地重复着:“心有不甘……”
“是啊,不甘心。与师门相聚仿佛还在昨天,我至今都觉得,这像是一场梦。我一家十口,眨眼间,就剩我一人。”
身后山石又开始剧烈震荡,很快,这里就又会被熔岩覆盖。
他们必须离开,去找水,找活着的人,找下一个苟活的地方。
戚染眉目漆漆,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语气仍然不动摇:“走吧,总也要把路走到尽头才是。”
元清衡立于这一切的上空,站在几乎和日月比肩的地方,看着这一切。
……居然是,戚染在梦中回忆起的往事吗?
眼前景象已是祁扬天魔鼎盛,人间最后快要结局的模样。
然而,凡人所做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他们都必死无疑。
溪河开始干涸,山川开始覆灭,最后一点灵气烟消云散。
他们不能御剑,失去了金丹,连最基础的辟谷本事都在失去。
很快,这里只会存在祁扬所站之地,天下的一切气运和希望,都只被他一人攥在手里。
戚染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地、固执地,往前走着。
同伴越来越少,选择越来越少,所踏的土地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而且路……也终于是走到尽头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后,戚染再次抬头,身后一片空荡荡,前方,就只有恢弘的祁扬魔宫。
风声呼啸而过。
这里是如今天下仅存的栖身之所,里面应有尽有。只是不等他们踏上祁扬的领域一步,他们就会被先一步杀死。
累累白骨堆积于魔宫之下,天道只肯供养着这两个人。
那位年长于戚染的弟子见状,面露绝望之色,已经虚弱得要说不出话。
他手脚都在起泡,疼得站不住,干脆仰面摊开手脚往地上一躺:“死吧,早该这样了,这样没有半点盼头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一时,都没人答话。
戚染却突然说:“我还没有。”
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缺水,他摩挲着剑柄,眼角赤红,像是要裂开一样,重复着:“我还没有!”
那人已经没有力气了,再次说话连眼睛都在闭上:“别傻了,戚师弟。都这个时候了,难道你还想着杀祁扬,然后为师门报仇吗?”
“为什么不能?”戚染面无表情,声音压得很低:“我现在不比他恨得少。不甘心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只有他能肆意妄为?”
剑鸣声响起,他最后一点剑意,映得地面一片雪白。
戚染居然……还能拔出剑。
旁边有人一愣,劝着:“戚染师弟,别冲动。我们是走不了了,但你还能活,悄悄地藏在在魔宫之下、白骨之中……”
戚染闭上眼睛:“我并不想活,只是祁扬要付出代价。他该死。”
语罢,他就不管不顾地,提剑,跃上前去。
其余人,连拦下他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颓然地跌坐在地上,麻木地看着戚染,等待着死亡,准备着一起的终结。
魔宫之下四处都是盛开的魔花,其吞食血肉,压榨白骨,汲万物之灵。
一簇簇开得极艳丽,像一条血红的河,横在魔宫之间,隔绝生死两端。
戚染也差不多力竭,手抖得厉害,毫不犹豫地劈向硬如金铁的魔花枝叶,魔花毫无损伤,戚染反而震碎自己的几根指骨。
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大声喝道:“祁扬,滚出来!”
只是祁扬根本不会滚出来。
这些嘶吼、咆哮、呐喊,对他而言,是真正的不值一提之物。
嗅到人肉气息,那些魔花开始窸窸窣窣地朝着戚染爬去,将他团团围住。
最近的一朵,离戚染只有咫尺之遥,他低头就能看到,那些附于魔花藤蔓之上的,细细密密正在蠕动的小刺。
坚不可摧,又避无可避。
戚染把剑一扔,突然大笑了起来,但眼中毫无任何笑意:“天道就是这样的东西?他有他想得到的东西,难道我就不配保护什么吗?”
只是,他连骂都骂不痛快,那朵魔花已经张开了嘴,就要朝着他的脖颈上咬去。
有人在喊:“戚师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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