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

听着断线的声响,宋凛既无奈又好笑,他摇了摇头,正当他准备加速时,又有一通电话拨了进来。

起初宋凛还以为是老爸还有什么没交代完,但当他看到来电显示时,扬起的嘴角却猛然僵住。

‘母亲’两个字样不断地在跳动,宋凛没由得呼吸一紧,攥着方向盘的指节逐渐发白。他平复了一下心绪,在呼气间接通了电话。

宋淑玲那边传来街道的吵嚷,她声音里带着急切:“宋凛你现在有空吗,星航学校那边出了些事,我要赶紧赶过去,但是你外公等会儿要出去见个生意人,家里没人,你陪着你外公过去。”

字面儿上虽是询问征求,但语气却是冰冷的命令,唯有那点儿不属于宋凛的着急急喘,才让宋淑玲显得略微有那么几分真实。

宋凛浑身忽地一抖,寒冷如冰洋般涌上,他在深底沉浮,无人相救,无以得生。

“宋凛?宋凛?”宋淑玲不耐烦地喊道,“你在听吗?”

宋凛压着难受的反应应了声,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宋淑玲嗯了一声,交代了句尽量快点儿后,便急匆匆地将电话挂断。

听着那挂断的声音,宋凛猛打了方向盘,一脚踩了刹车停在路边,而后急忙从包中翻出药瓶,随手抽了瓶矿泉水便将大几粒药片一并吞下。

不知是不是药片太多的原因,药片才刚吞下,一阵刺痛便从喉间传来,像是有人用手术刀从里往外地破开。

宋凛难受地绞了眉,一边揉着喉咙,一边趴到方向盘上。从尾脊骨处腾升的寒意,如小虫般密密麻麻地爬上背脊,宋凛攥着方向盘的双手开始发抖,鼻息间的喘气声也越来越大,像是条搁浅濒死的鱼。

药效发作的没那么快,所以令人压抑的情绪依旧占据着大半个脑海,但与此同时,在那阴暗腐臭的环境中,依旧有着一个高效运行的齿轮,它不断地帮宋凛理清和分析眼下的情况,列出最为妥当的安排。

按照近端时间的观察,药效发作的时间是在服药后的三十到四十分钟之内,那时情绪会镇定下来,身体抖动也会停止。但嗜睡,恶心呕吐也会随之而来。

现如今他在凤凰花路,不是高峰路段,前往宋家最多二十五分钟,中间到北峰路时,路口会有一家士多店,里面可以买到嘉云的薄荷糖、红牛以及醒神贴。

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宋凛便规划出所有的安排,情绪依旧失控,但理智也并时存在。他最后深吸一大口气,而后便撑着方向盘起身,重新发动车辆,脚踩油门平速地开往宋宅。

红牛是在车上喝完的,醒神贴贴在耳后比贴在太阳穴更有效,嘉云的薄荷糖即能抑制恶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醒神,这是宋凛这十几年来摸索出来的绝配。

虽然,他希望他永远都不用摸索出来这个。

到宋家时,外公刚好从里走出来,宋凛紧了紧手,努力让它抖得不那么厉害,他调转车头,缓缓驶到外公面前。

估计是宋淑玲提前说过的缘故,看到是宋凛来,外公并不觉得惊讶,十分悠闲地上了车。

外公鲜少穿艳丽的颜色,但今天不仅穿了,还往头发上抹了发胶,瞧起来颇有年轻时驰骋商场的领袖风范,看来这次要见的生意人很是重要。

宋凛端出一个笑容,边发动车辆边夸赞道:“外公今天很精神啊,这是去哪儿啊。”

“缘馆,”听着夸赞,外公难得露了几分笑容,“有场听禅音,听说有位很德高望重的大师会到场讲心经。”

听到外公这么说,宋凛了然地应了声,缘馆在南城还挺有名的,是家免费的素食餐厅,据说是餐厅老板在迷茫之际得到了点化,在点化后想要回馈社会,便开了这家餐馆,有点类似于雨花斋的形式。

但又不尽相同,因为缘馆不单可以吃饭,里面还会定期举办一些禅音会,或是请一些大师前来讲经、传播善念。

外公和乔老爷子算是那儿的常客了,一壶茶,三顿清淡的餐食,便够他们消磨掉一天的时光。当然,他们有时候也会邀几个合作商,一同在茶意中泛谈。

到缘馆的时候,外面儿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宋凛一辆牧马人在这人潮中磨磨蹭蹭地动,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个停车位。

恰逢药效上来的时候,宋凛已经开始犯困了,又这么挤,心中难免有些烦躁,下车关车门的时候略微用力了些。

正当他绕到车后座,想请外公下来时,外公却蓦地沉了脸,不满的眼神直射向宋凛。

“阿凛,我有没有教过你,关车门的时候不可过于用力。”外公浓眉微蹙,望过来的眼神中扫射出威压,“一来爱物,二来人情世故。你这般用力,让车中的人如何作想。”

外公说这话时并没有刻意沉声,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大山般压来,重重地砸在宋凛的脊背上,将他压弯、压得喘不过气。

宋凛扶着车门的手在颤抖中抓紧,他条件反射地低头认错:“对不住,是我太急躁了,以后我肯定注意。”

“不是要注意,”外公错开宋凛的手,自己撑着座椅下了车,“而是不要再做错。”

“好的,外公,我知道了。”宋凛垂着眸将车门轻轻关上。

听着宋凛的应允,外公这才微微送了眉,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招呼着宋凛一同走向缘馆。

此时灯随风亮,橙黄的灯光晕开团团星亮,周围人影窜动,宋凛在清醒与浮沉间挣扎,所有感官都在逐渐模糊失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