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

这脾气大的,弄得宋凛哭笑不得,他凑过去给人捏肩,软了声:“哪能呢,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但是你这身体状况摆那儿,哪里是能像以往那种喝法儿。老爷子咱惜着点儿,往后走长一点,我还能少你酒喝?”

宋凛从小跟着他学东西,自是知道这人的心软点在哪儿,踩着说,叫乔老爷子一下子泄了硬气,撇了撇嘴应下了。

宋凛松了口气,急忙转了话头道:“你这回来怎么也没和我说一声。”

“我要和你说的,但乔珩不是说你进小黑屋了吗,我想着等你出来后再说一样的。”乔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宋凛停下,“对了,你俩今天在哪儿遇到的?”

宋凛盘腿坐到对面,回道:“公司。”

乔老爷子哦了声,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宋凛的表情,问道:“今天去公司看了?怎样,应该能习惯吧。”

“可以的,其实和在国外的时候没多大差别,”宋凛宽慰地笑了笑,“再说了,不是还有罗仪师妹在嘛,不用担心。”

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乔老爷子太了解宋凛是个怎样的人,即使已在翻译场见过许多大风大浪,但他的心思敏感脆弱,承受限度远跟不上他能力的进步。

这次失误也是源自于此,虽然宋凛一直瞒着不愿说,但他也能看得出,如若不是心理上的问题,依照宋凛磨了十几年的翻译功底,怎么可能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

乔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凛,看着他端着的笑颜,落声轻叹道:“小凛,其实每个人的一生中上天都会给我们设置磨难,但这并不是为了击垮我们,而是为了教会我们一些东西。很多时候,不要去看你从这次失败中失去了什么,而要看你从这次失败中得到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说到这儿,他执起壶笔,蘸了茶水在茶桌上写了一个‘that’:“你还记得当年的那连续有五个that的句子吗?”

乔老说的这个句子宋凛印象很深,这是当时翻译界纠结研究了挺久的一条长句,本以为会很难,但最后出来的结果却出乎意料的简单。

当时宋凛初入翻译界不久,对于这个句子也是跟着纠结了许久,自是印象深刻。他对着乔老点了点头,说记得。

“当时多少人卡在最中间的那个that上,又是语法又是句式的,结果最后分析出来,那个that就是其本身的原意,可又有几人想到这层了呢。”乔老放了笔,“所以,很多时候不要把问题想得过于复杂,换个最本质的角度去看,绝不要把自己困于多想的桎梏中。”

乔老的意思宋凛明白,他说的道理宋凛也懂,但这世上要是有着懂了道理就能想通的事,也不至于会有那么多被情绪淹没崩溃的人。

很无能为力,但这就是无法抗拒的事实。

刺心的苦涩汹涌而上,宋凛眼眶被酸红,他低头闷闷地嗯了声,回道:“我懂的爷爷,都懂的。”

宋凛不再是以前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了,乔老也就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他急忙换了个话头:“你懂就行。对了,你知道每三年总公司那边都会对分公司的人事进行一次考核吧。”

这个宋凛是知道的,总公司每三年会对分公司的人事进行一次考核,而在考核中拔尖的人能够有机会去往总公司任职。

提及此事,宋凛立即收了情绪,回话间的表情带了严肃:“我知道的。”

“嗯,明年就是第三年,大概在圣诞节前就会进行,你记得把握机会。”乔老爷子说,“从高处跌落不要紧,重新爬回去就行。”

乔老爷子淡淡的话意却带着令人警醒兴奋的钟鸣,宋凛的雄心被重新点燃,烧了所有怯意与自我怀疑,在诚心的笑意中郑重地回了声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乔珩提酒回来后便兴冲冲地围上桌,不过当看到乔珩提的是米酒回来时,乔老爷子气得差点没吃饭。

最后两人合力,好说歹说才把人劝消气,陪乔老爷子搭着米酒和和气气地吃了顿饭。

虽说是米酒,但还是含有酒精度数的,本来乔老爷子还喊着宋凛住下,但因为明天入职,宋凛还是喊了代驾回去。

老宅虽在市外,但不是很偏,而且时间尚早,所以宋凛并没如上回在山庄那般没有找到代驾。

回去后,宋凛吞服了晚上的药,在洗漱过后药效也正好开始起作用,再加上酒精的辅佐,宋凛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被定的闹钟吵醒,虽然规定的上班时间是在八点,但宋凛却在六点就起床,因为他习惯在上班前空出一个小时练习经济峰会的视译,这样会有利于同传能力的稳定保持。

有了前一天的缓冲适应,宋凛新入职后习惯的非常快,再加上部门内部的和谐融洽,工作上还算是顺心。

与乔珩的碰面是可不避免的,毕竟是上层下来复查,不过这主要还是罗仪他们高层的工作,宋凛能参与知晓的很少。

那天的事好似并没有在两人间造成隔阂,上班时的照面,下班后的聚餐种种就跟以前在国外一样。

但只有宋凛知道自己的内心变化,他与乔珩的每一次照面都是缓慢的剥离。

而这种剥离感,在乔珩离开的那天尤为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