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

“没,早到了,在另一头应付着呢,”伍世貅敲了敲杯壁,笑道,“怎么,想早点儿送完礼走人?”

宋凛举了举杯:“不然呢,我可是定了峰记的腊味外卖,九点半准时送上门。”

听着宋凛的回话,伍世貅压不住地咧嘴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时,却猛地敛了嘴角,在转眼间就换上了谦逊的神色。

他轻拉了宋凛一下,将高脚杯收于胸前,对着前方喊道:“顾叔叔,郁阿姨。”

顺着伍世貅的动作,宋凛急忙收了懒散的站姿,绷着腰转身,他抬眼看向对方却在视线汇聚时猛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狐狸眼。

那双狐狸眼的主人,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正是昨天视频对话中的顾灼!

在看见顾灼的那一刻,宋凛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头皮止不住的发麻,他怎么也没想到,顾灼竟会出现在这场宴会中。

盛于杯中的香槟泛起阵阵涟漪,宋凛握着杯柄的手在攥白中颤抖,他不知道顾灼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无论什么原因,他能现身于此并站在顾氏的人群中,就说明位置不低。

这样的人,前一天还是个普通的旗袍店老板,今天便摇身一变成了上流圈的人员,直接打破了宋凛不重叠交际圈的规则,给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不知道等会儿交谈时顾灼会说出什么样的话,会提到他去定做旗袍的事吗,那这样的话不说他那浅薄的谎言,更重要的是他苦心掩盖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也将公之于众....

一想到这里,宋凛浑身血液瞬间倒流,呼吸被扼制的同时,浑身是止不住地发颤。

可全身心投入交谈的伍世貅却并没有察觉,他跟顾家夫妇打完招呼后,便看向站于后方的顾灼,笑着问道:“这位我没看错的话,应是...”

“我的小儿子,顾灼。”顾铉翎微微偏身将顾灼推上前,“之前一直放在外面儿历练,近段时间就会回来帮忙了。”

听着顾铉翎这话众人便知底下浮动的暗意,纷纷笑着说着夸赞的话。

伍世貅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对着顾灼伸出了手:“那以后就还请顾总多担待了。”

看着伍世貅递过来的手,顾灼只是笑着回握一下,对于话语却是并未作答。

顾灼的态度让伍世貅心下微沉,他收回了手,在动作间脑子飞快转动,思索着顾灼的态度。

思绪顿了顿,伍世貅便有了对策,他侧身让道,将宋凛露与众人眼中,对着顾铉翎说道:“顾叔叔,这是宋氏的大少爷,也是我哥哥,宋凛。”

顾铉翎上下打量了宋凛一番,眨眼间便将伍世貅话意间的关系捋清,了然一声:“哦是宋伯伯的外孙是吗,长得和宋伯伯很像啊。”

话头引到自己身上了,宋凛就算再慌也不可能在事情还未发生前就逃走,他僵硬地挤出笑意回道:“是的顾叔叔,外公特意交代我今天来跟您打声招呼,他还记得您喜欢雕花玉壶,特意亲手做了个给您送来,还望别嫌弃。”

即使宋家这几年有着没落的趋势,但好几辈的玉雕手艺摆那儿,随随便便一个物件价值也是不菲,送礼送到这份上,交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顾铉翎哎呦一声,亲热地拉过宋凛的手:“那哪儿说嫌弃,捧着惜着都还来不及呢...诶,宋凛你这手怎么在抖?”

周围的人都拢得近,顾铉翎也没压着声,经他这么一嚷周遭的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宋凛的手。

在头顶水晶吊灯的照印下,宋凛手掌颤抖的幅度被无限放大,剥露于众人的视线中。

“宋凛哥你没事吧?”伍世貅急忙询问,“是不舒服吗?”

“没事没事,”宋凛强撑着笑意,将手从顾铉翎手中抽出来,藏于身后,“我就是刚才一不小心撞到关节了,有点儿疼。”

说到这里,宋凛将酒杯放到一旁的立桌上,对着两方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先去个洗手间。”

说完,宋凛也没再多停留,给伍世貅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后便急忙走向厅后的洗手间。

此时正逢宴会开场,穿着各色华服的男男女女都急匆匆地朝宴会厅里涌去,宋凛在这其中逆行,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山庄装修的富丽堂皇,就连个洗手间的装潢也价值不菲,像是个陈列藏品的独居室。

宋凛撑着洗浴台,在隐忍着克制手抖的同时,努力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

他知道现在怎么慌神也没用,事已定局,能做的就只有在顾灼提及这件事之前,将他的嘴巴给堵住。

宋凛用力攥紧了洗浴台,在泛白的指节中大口呼气,将引起发抖的情绪平复。

只是正当他刚有了点儿心理准备后,从身后传来的一声喊,却将他刚做好的建设全部打碎。

“宋凛。”

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宋凛脑中嗡的一声,脊背像是被人猛然敲击,惊弓般弹起。他看着镜中映出的身影,胆怯地咽了咽嗓。

看着越走越近的顾灼,宋凛防备地转身,努力扯着嘴角喊了声顾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