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将终夜长开眼(12)
“…”
祁让生不起气了。
他永远摸不到这人的脑回路。
他叹了口气,又走回去,坐到了他面前,“我是想给余伯去一封信,叫他将邱老去见的那个好友的信息给我,好找到人、拿到解药。”
虞容仍坐在原来的位置,祁让坐下后伸手拽住他,将人扯着离自己近了一些。
虞容猝不及防,手反射性的碰了下身下床榻,又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祁让扶住了他的腰,低头去碰他微微颤动的睫羽,哄道:“我更喜欢你有什么事都直接告诉我。”
“我不会瞒着你,也不希望你瞒着我,把你的感受、你的想法都讲给我听,只有说开了,我们之间才不会存在误会,这样彼此坦诚一些,不好吗?”
好像哄骗一样的语气。
偏偏和祁让一样,虞容最受不了的,也是对方态度的软化。
他想了想,道:“坦诚一些?”
“嗯。”
“那你之前说你没碰过其他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怎么还惦记着那几个人。”
祁让哭笑不得,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下,板着脸问:“我碰没碰过,难道你那些眼线没有同你汇报?”
虞容冷哼了一声,“你是不知道余伯把你府里看得有多严。”
那老人也就在祁让面前慈眉善目。私下里手段极狠,把好好的相府弄的跟个军营一样密不透风,他那些下属都是被怀疑过又几经考验才留了下去,至于后院…或许是因为祁让的寝房也在后院,或许是那些男人也被余伯提防着与外界通讯,他的属下连想用武功在黑夜里强闯都会引起府上高手的警觉。
祁让想了想,刚想再认真的回一次,却突然被他抱住,感觉他将头埋在了自己的肩上。
没有僵硬,也没有发抖,不似平时的那些不自在的反应。
他只听他用冷静而真实的道:“我害怕。”
虞容向下垂眼,又用力收紧了些,讲:“没有感觉对我来说不是大事,可若是你因此改变态度…”
像是又回想起那天早晨稀粥入喉,身边的人却怕他会嫌店家的小菜不干净,用清水涮过后替他夹了一筷子,又叫他吃下时涌起的那种漫无边际的恐慌。
他缓了缓,道:“我赌不起。”
他赌不起两人之间的任何一点变化。
那点变化或许是对方的愧疚,或许是对方的嫌弃,或许是自己不再强大,也或许其它他想不到的任何一点。
但无论变化有多微小,在他眼里,两人现在的状态已经够好,好似美梦,叫他不想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祁让轻抚着他的脊背,又问,“除了没有感觉,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虞容嗯了一声,然后埋在他肩上,撒娇一样的道:“还会头疼。”
祁让敲了下他的脑壳,“你这性子…”
“如何?”
将人松开,他起身后自前边搓了下他的头发,动作并不轻柔,脾气却好像只因着这一点动作就消散干净。
随后啧了一声,讲:“下次若再瞒我这样重要的事,臣会真的生气。”
“说的好像你现在没有脾气一样。”
祁让顿了一下,反问:“我的脾气大么?”
虞容不再多说,表情却明显认为自己说的是对的。
他见祁让好似认真思考,又不想对方真的因着自己的话委屈他自己,便岔过了话题,问:“若是你真的生气,又会怎样?”
“不会怎样。”
祁让慢悠悠的讲,“臣倒是不会离开陛下,不过陛下要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说起来,等陛下什么时候治好了身子,臣就什么时候陪陛下在竹林里下棋罢。”
虞容的不以为意僵在脸上,随后他缓缓收了随意的神情,问,“你…可还记得你说过的话?”
“陛下说的是现今的承诺,还是年少时的话?”
虞容沉默良久,随后踩在地上,欺身凑了过去。
*
两人一直没有定下赌约的胜负具体该怎样去判。
不过对此时的两人来说,他们对赌注的期盼也都不再紧迫。
最后还是祁让顺势为之,在虞容被延州知州的独子惹到时,继续打了个赌。
延州的知州装得一副两袖清风,爱民如子的模样,其独子却不像他那般有心机,在听父亲叫他收敛一些时也没有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何况皇帝仪仗离这里还有些距离,他也就更不以为然的继续和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横行霸道。
于是不算偶然的,在瞥到虞容真容,叫了声美人后就想凑过来调戏。
虞容我行我素惯了,尤其对着祁让以外的人,从来都是顺着脾气行事,所以没等他们离开那条街,知州的独子便气绝而亡,死相难看的倒在了地上。
有街边的百姓指路,客栈的老板也记得虞容面貌,所以很快,延州的知州就找到了他们下榻的地点。
虞容懒得动手,叫赵言将人解决干净,打架打到一半,却被祁让在中途拦下。
延州的知州死了不是大事,但待他死了,再找另一个人替代他的位置却是困难。
并非能力有多出众,而是此时延州的各家齐心协力捐出粮食,没有寻着灾难发财,或者趁灾起乱,都是知州协调的结果,他若死了,再派其他陌生的人来,未必压得住当地那些地头蛇。
而且他此时想借由水患博得仕途,必定会尽心尽力,杀他的最好时机,该是灾情结束,彻底利用完他之后再杀。
楼下的官兵因着一开始冲上楼时死伤惨重,此时僵在楼梯口,正不上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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