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将终夜长开眼(5)

可他最终,也什么都没做,只坐在那里眼睁睁的看他与别人调笑。

因为他也低贱,对方如天上皎月,而他如他胸口处藏着的那张帕子。

满身脏污,见不得人。

…

思绪微微回拢,前面的宫人在尚未暗下的天色中提着暖黄色的灯笼,虞容想起下朝时见到的身影,心念微转,没有像往常一样从不多问对方的决定。

只是语气里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道:“你觉得顾允安这个人,作为臣子如何?”

祁让怔了一瞬,随后斟酌着答:“他是陛下提拔上来的人,能力和才干都算配位。”

虞容笑了一下,问:“那他的心性呢?”

这简直就是在问对方忠心与否,还是当着他这个反贼头子来问。

要是原主,怕是已经诚惶诚恐,怀疑是哪里出了差错。

祁让突然就懂了旁人对虞容的畏惧。

因为根本摸不准他突然的心思,而一个差错就是人头落地的事。

他想了想,答:“心性不坚,过于贪婪。”

虞容没有答话,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朕将他杀了,你觉得如何?”

祁让:“…”

他停了脚步。

虞容见他停下,也转了身,等着他的答案。

祁让捋了下记忆里的朝臣名单,见他不似试探,便答:“户部尚书掌管晋国财权,也负责各地救灾款项的调动,现在这个时候…”

他一顿,反问,“陛下有合适的人选来代替顾允安?”

虞容看了他片刻,随后笑了起来,他道:“没有。”

“不过尚书之位空着,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又缓步向前,然后语气平淡的讲:“这人留着,对你没有好处。”

不论是想要赈灾,还是想要谋反。

贪心不足,眼中只有利益的人,一旦碰到他的利益,他就也会是第一个翻脸无情、拔刀相向的人。

祁让沉吟片刻,还是确认了一遍,“陛下真的要杀他?”

虞容嗯了一声。

“你不能杀的人,朕来杀。”

“你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朕来出面。”

“所有挡你路的事,也只管推给我,我替你处理干净。”

他门下的魑魅魍魉,如果想要反扑,想要借着他水患的错处来加以威胁,尽管让他们告到御前,他就只管负责向前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就是他的底气。

宫苑已经燃起高灯,祁让站在他身侧,片刻之后,笑了一声,道:“陛下会是一个好皇帝。”

虞容只当他奉承,并未应声。

从宫中离开,回到相府,管家在他离宫时就接到下人送回来的通知,此时等在门口,忙迎了上来。

“这可算是回来了,怎么一留就是这么长时间。”管家也是曾经祁府的管家,看着他长大,伸手扶他下来,又忙问,“可在宫中吃过饭了?”

祁让笑:“已经吃过了,余伯不必操劳。”

“吃过了那也是吃不安心,宫里哪比得上自家,我去叫厨房现做些菜,您在房中等等。”

祁让知他不会放心,也不再拦:“那就少上一些,不必现做,只端些糕点到书房就行。”

一顿,正好想起虞容的话,“淮河的百姓现在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作为宰相,更该节省用度。”

“府里那些别的大臣送来的美人…今日天色已晚,就再留他们一日,您从府中支些银两,等下便告知他们明日自回去处。”

”记得,一定今晚就…”

他的话头蓦地停住了。

他想到了吃饭时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虞容听他要厨子出宫时,眼中的神色明显是意外,而也是在他说了之后,才同他谈起政事。

假如虞容知道那个厨子有问题…或者他一定知道。

那就有三种可能。

要么是在最开始就不相信原主,查到了厨子的过往,但李厨是原主精挑细选出来的人,查到过往的可能微乎其微,要么是在原主送去后,虞容便发觉了膳食的不对劲,这种可能的可能性最大,对虞容也更省力,但如果是这种,在他换了药之后,虞容就该清楚,而最后一种…

那就是李厨已经不是李厨,而是已经换成了虞容的人。

所以他不会换药,也不会去查那药的成分,只会将自己的原话转告给虞容,所以虞容到今天自己表明态度,才觉得意外。

不能再往下深想,因为上一世虞容死后,李厨就讲想要报恩仍旧留在了宫里。

如果李厨是虞容的人…如果李厨是虞容的人。

原主的旧疾复发,是何时开始的旧疾?

他现在身体康健,根本没有什么先天的毛病,除非…是有人故意叫他有了后来的心悸之症。

余伯听他要遣散那些男人还觉得欣喜,此时见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有些疑惑的问,”小少爷…?”

祁让被惊醒,他顿了片刻,道:“余伯…你叫府里的大夫来书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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