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将终夜长开眼(4)

虞容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半步,然后抬起被祁让抓着的右手,侧目看了一眼,又看向仿佛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祁让,问:“祁相打算就这么抓着朕出去?”

祁让眉梢微挑,顺着他手掌的弧度向上滑动,更紧的握住了他冰凉的指尖,反问:“不可以么?”

好像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粗糙的纹路,虞容的心脏也似被烫到了一般,在胸腔里加快了蹿动。

他放下了手,嗤了一声后道:“祁相不怕被人看到就好。”

他向前去走,又因为两人相握的地方觉得别扭起来,连步子也不敢放快,迁就着对方一样变得磨磨蹭蹭。

这种感觉无比陌生,身边人的存在感也较平时放大了数倍一般的无比明显。

叫他连对方的呼吸都听的清楚,一举一动都不再随自己控制。

祁让陪他走至门前,将要推开出去时停下了脚步。

虞容的脑子便在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偏头去看,祁让也未躲闪,只拇指平移着在他四指的指腹间轻轻划过,然后叹了口气,“再等等罢。”

“臣倒是不怕旁人骂臣媚惑圣上,只怕天下文人又找到新的理由攻讦陛下。”

“你觉得我怕?”

祁让笑:“陛下自是什么都不怕,只是眼下水患尚未解决,您的根基也尚且不稳,臣想长长久久的陪着陛下,自然要在此时收敛一些。”

刚刚一直未挣脱的手在此时轻易的便抽了出来。

虞容似讥似讽的看他,“祁相总是能想到理由来堵朕。“

说完不等他回应,便推门走了出去。

祁让见他果断的背影,在心底啧了一声。

怎么感觉这人的脾气比自己还大。

宫人急急忙忙的要准备龙辇,虞容满脸不耐的拒绝,结果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莫名改了口。

祁让并不掺和,跟在他身后向外去走,见宫人很快就追上了两人。

只是他守着臣子的本分,却听到旁边肩舆上传来语调冰冷的声音,“武场离此处还有些距离,夏日炎热,祁相不如上撵与朕同行,免得中了暑气,耽误国事。”

他低头轻笑,然后道:“多谢陛下体恤微臣。”

宫人随着帝王的声音停下脚步,躬身替祁让放下台阶。

祁让没有拒绝,上辇后状若不经意的碰开了绑在木柱上的帘子,绣着金纹的纱帘随风晃动,连暗处的视线也一并隔绝了大半。

虞容注意到他的动作,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捏了捏手指,声音缓慢的道:“坐到朕的身边来。”

祁让惊诧的看了他一眼。

龙辇之上,只有一个铺着软垫的座位,而即便他没有尊卑等级的思想,也明白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他慢半拍的才意识到虞容的用意。

不是同他生气所以戏弄,也不是刻意找机会与他独处,而是想告诉他,他的位置可以随时与他共享。

祁让笑了一下,随后身姿笔挺,侧着跪坐到了一旁的毛毯上,打趣道:“恐怕不出明日,臣这独得帝宠的名声就要更上一层。”

他想将话题揭过,虞容却没有应声。

等到了武场,只有两人站在习武台上,祁让在他旁边挑选弓箭时,才听他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虞容低头拨弄着新送上来的马黄弩的机关,神情专注,好似随意的道:“你想要什么,朕就许你什么。”

然后将弦扣于牙上,瞄准了前面盔甲的心脏之处,“我只有一个要求。”

羽箭射出,他没有转头的道:“不要有其他人。”

一退再退,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

祁让笑:“那臣要是已经有了呢?”

虞容也笑了一声,他眸中染上了几分戾气,将弩调转,尖头直抵祁让颈侧的动脉之外,稍微用力,已经能让人感觉到痛意。

“朕不想吓你。”

“不过那些曾经的美人,要是让朕听说他们在今晚之前还留在相府,朕不介意叫你明天的府前挂上几具人皮。”

祁让向后仰头,避过尖锐,突然想到上一世的结局。

虞容这种性子…如果他是虞容,会真的就放任另一个人杀了自己,献祭般的奉上一切么?

要是当真如此卑微,连性命都可以不要,现在就该更努力的讨好他才对。

还是真的只是自持身份,所以放不下身段?

他有些走神,虞容却当他是被自己吓到,收起手中的弩,有些后悔用过了力。

正准备离开,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好似无奈的叹息。

“说到底,陛下还是不相信臣。”

虞容心下觉得嘲讽。

祁让掂了掂原本就握在手中的弓箭,随后将弦拉满,形如天穹,对准前方后松手,紧跟着也射向了那副盔甲。

玄铁相撞发出“铮”的一声,虞容之前的弩/箭被击落在地。

他缓缓收了手,道:“不过没关系。”

“陛下一日不信臣,臣就陪陛下一日,等哪天陛下信了臣…”

祁让背对着宫墙,笑着看向已经侧过身的虞容:“臣就陪陛下走完这一辈子。”

所以不论你信或不信,都有我在。

虞容表情怔忡,心头好似也同那尊盔甲一样,被射中了一箭。

没有血迹,没有疼痛,却已经被留下抹不去的痕迹,露出了一点缝隙。

片刻后,他道:“你…”

一顿,“你用这话哄过多少人?”

祁让眉梢轻挑,问:“这天底下,还有第二个陛下不成?”

虞容抿紧了唇,发觉自己对这人根本就是没有丝毫的抵抗力,若是曾经还想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