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致远的死局
“他只是暂时没有醒。他会醒来的。”
宁致远说话已经开始前后矛盾了。如果真的笃定林鹿会醒,他干什么连睡觉都不敢睡,要这么苦熬着等?
弗雷德医生狠狠瞪他一眼,
“林鹿人呢?”
宁致远没有说话,他手指搭在沙发扶手上,按下一个按钮。
啪地一声,沙发自动往后滑动好几米。地面上的柔软地毯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笔直的裂痕,横跨整个机舱。一张透明的钢化玻璃墙就从裂缝里腾空而起,擦着弗雷德医生的鼻尖升了上去。
弗雷德医生后退一步。他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玻璃墙后方,立着一张标准的特护医疗床。林鹿躺在上面,手臂上连着针管,点滴就挂在机舱上方。医疗仪器也被固定在四周的真皮内饰里,看得出匆忙安装的痕迹,那些昂贵的内饰上布满擦痕。
更叫他惊讶的是,其余方位的真皮软内饰逐个张开,病床斜后方露出一排重型枪械。下面是各式各样的dàn • yào 匣,和寒光闪动的匕首与短刀。
仿佛误入武器库,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应有尽有。其中居然还有两张防毒面具,以及整套生化防护服——不得不叫人好奇,布置这种东西在自己私人飞机里,这位主人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沙发正正好好停在病床旁侧。宁致远微微抬头,目光停留在林鹿身上。有一个瞬间,弗雷德医生感觉自己似乎不在场,全世界都只留下这一对苦命鸳鸯。
“你就一直这么盯着他?你这个疯子。”
“医生,你叫救护车来吧。这些设备都拆不下来,没时间做到周全。这架飞机只是临时改装,我当时很着急。小鹿他太遭罪了,可那些庸医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能带着他来找你。可我怕他挺不过去。”
宁致远伸手握住林鹿的受。手背上青筋暴起,微微发抖。
“只能在这家运输机里改装,我其他飞机都太小了,装不下医疗设备。”
“看来你挺有钱啊。这飞机看起来比我以前见过的私人飞机都贵。还不算这些稀罕玩意……军火?还不是随便就能搞到的大路货。这么多重机械,武装一支雇佣兵应该也够了吧?”
弗雷德医生意味深长地盯着宁致远。
“不过你现在也该明白了吧。有时候一个人再有本事,也敌不过命运的不仁慈。生老病死,爱恨离别,谁都是一样,不管你是天才,还是疯子。对吧,前男友先生?”
明显是被戳中了心事,宁致远的手抖得更厉害。他嗓子沙哑,
“医生,你来看看他吧。我知道我是个疯子,你怎么样嘲弄我我都认可……可小鹿他在受苦啊!”
“你以为我说的是你?我说的本来就是林鹿啊。原本我以为他不过是个悲剧天才,现在才发现,他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更坚定这一点了。不是疯子,怎么能和你搅和到一起?”
弗雷德医生笑了笑,双手插进口袋。他又扫了玻璃墙后面各种仪器一眼,视线从上面不断跳动的监控数据上划过。
“他暂时没事,生命体征很平稳。等会,我叫救护车把他接回去。你现在可以找地方睡一觉了。”
“我睡不着。”
“哦?”
“他疼得厉害,他在哭啊,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再怎么强悍的男人,这样没日没夜地煎熬上几日,也已经快到了崩溃的边缘。宁致远捏着眉心,声音渐渐低下去,快成了自言自语。
“后来用了药。他能睡一会了。可我不敢睡。我总怕睡过去了,醒来他已经走了……
“我明白了。林鹿醒着的时候,你心疼他,整日整夜不能睡;他睡过去了,你又担心他醒不过来,也就不敢睡了,是吧?”
弗雷德医生冷哼一声,一脚踢到玻璃墙上。
“出息呢!把你自己熬死了,林鹿就得救了?”
“……”
“你就不想想,等我把林鹿救过来,他却听说你已经把自己活活熬死了,他怎么办吗?他可没几天好活了!死之前孤零零的,床前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你指望谁抱着他安慰他送他最后一程——我吗?”
宁致远浑身一震。他缓缓抬起头来。这样残忍绝情的话,居然叫他露出几分安慰。
连几乎不能聚焦的眼神,也恢复了些光彩。
“他真的能救过来?”
“这不是废话!都送到我门口了,还能死得成?我说能活,就一定能活,我现在告诉你,林鹿不但死不了,而且再醒来保准活蹦乱跳,还能再挺上三五次这种危机都不在话下——什么醒不过来?是药物过量吧?
你给他打了镇痛剂对吧,我给他的小盒子里的?打过量了,引发机体防御性反应而已!你这个蠢货,打药的事情我等等再跟你算账。总之,你现在给我滚去睡觉,留着你的命照顾他,不要把林鹿这个**烦甩给我!听懂了吗?”
宁致远点了点头。很明显他是听懂了。弗雷德医生转身就往机舱外走——满脸冷嘲热讽在转身的瞬间,都变成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疯子啊,疯子!”
一步步走下舷梯,弗雷德医生心情十分沉重。
到这一步他哪还能看不出来?等到林鹿死了那一天,宁致远肯定也是活不成的。
其实上次在帝国,宁致远就和他长谈过一次。那是他和林鹿在酒吧纵情狂饮后第二天,宁致远直接闯进了他下榻宾馆的房间。
“跨国连锁的私人宾馆,号称安保极佳,普通人连进大厅都需要验证身份,非请勿入。我又拿着国际特殊人才护照,就算你们帝国皇帝麾下的治安队都得避让三分,肯定不敢随随便就闯进我房间——当然,他们如果没拿到搜查令,想闯也闯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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