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留下你自己等死吗?

啪嚓!

打火机一声轻响,暖融融的火苗跳动。宁致远眼皮低垂,慢慢抬起头来。

林鹿举着打火机,就跪在他面前。低眉垂目,神态端仪,像是一尊才降落此处的神祇,静静看着他的信徒。

“这辈子还没有过完。宁先生,不要着急下辈子的事。”

连语气都那么平静,听不出是怒是怨。火苗熄灭,打火机余温暖暖,被塞回宁致远手中。

林鹿凑近,低声在耳边问他,

“我不会开枪,也不会shā • rén 。宁先生,你觉得现在教给我,还来得及吗?”

!?

宁致远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可只愣了一秒,他竟挣扎着爬起,一把将林鹿推回他才绕过来那个岩壁后。

“回去……躲起来!该死,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声音极低,却愤怒至极,像是一只声咆哮着的垂死之兽。谁能想到他受了这样重的伤,居然还能爆出这种力量?

林鹿被推得踉跄两步,忍不住道,

“你干什么?”

“躲回去!林鹿,算我求你,先躲回去,别出声!求求你!快点!”

……求他?

宁致远单手撑着地,显然体力难支。又半跪在地,狼狈不堪。他从没显得这样脆弱,又这样恐惧。

他更没有对谁说过“求你”。哪怕对着掌握着他性命的大皇子,他都不屑一顾,不曾低头,更别提哀求。

林鹿惊诧极了。他满腹疑问,可宁致远显得太惶恐了,林鹿也没办法问。他只能点点头,听话地缩回岩壁后面。

一阵悉悉索索,宁致远不知做了些什么。然后是啪嚓一声。

宁致远又按下打火机,一团微弱暖光照亮半个岩壁。林鹿再次往深处缩了缩,好让岩壁浓重的影子彻底掩盖他的踪迹。

“宁总,你在干什么?”

几乎就在同时,执行官声音响起。

林鹿背后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执行官来得太快了,他完全没听到脚步声!所以,方才自己点燃打火机,其实已经惊动了他?执行官是故意蹑手蹑脚走过来,直到宁致远第二次按下打火机,他才出声询问!

如果自己刚才不走……现在,恐怕已经被抓了个正着!

来不及后怕,宁致远已经开了口。

“给我拿个手电筒来,我看不清楚。”

“哦?宁总点燃打火机,是想看什么东西?”

“原本已经止住的血,又开始往外涌。你们给我打了什么东西?”

“好东西啊,灵丹妙药。”

“到底是什么药?我心跳快得不正常,胸膛和肺都在疼。”

火苗燃起,火光晃动。宁致远低头照着自己身上,好像在观察什么。

“血流变快了。好不容易才止住血,你们到底是怕我死,还是怕我不死?”

“宁总,你现在这么神气活现地质问我,就说明这药很有效啊。看来你没事。流点血也没什么,反正你身上的血多的是,一夜流不干的。对吧?至于明天……”

执行官意味深长地呵呵一声,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听闻宁致远点燃火机是为了看伤口,执行官就打消了疑心。他甚至还留给宁致远半包烟——“反正打了药,宁总你今晚是别想睡了。长夜漫漫,抽着烟回忆一下自己的人生,也挺不错的对吧?”

说罢,他洋洋得意地离开了。这次,耳听他渐渐走远,林鹿还是没敢动。直到宁致远长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按动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出来吧。”

林鹿从岩壁后绕了出来。

烟头明灭,火光闪烁。

一天不见,宁致远瘦了一圈。眉目更显凌厉,憔悴眼窝深陷了进去。他脸色苍白,嘴唇薄薄地含着那根烟,没一点血色。

“小鹿,你太冒失了。不该随便点火的。这里的礁岩上面都是小洞,光在夜里能透出很远。就算他们走远了,这边的火光还是很容易叫他们警觉。还好那家伙是头蠢猪,看得出是境遇不顺了,喜欢巴结大人物,更喜欢看大人物落难——叫他有种他高高在上,你却很惨的错觉,他就不会多花心思盘查。若是换成别人过来,恐怕没这么顺利。”

“对不起。”

宁致远双手撑地,坐起身来。他叹了口气。

“你要学会自保。最起码,要扛到白雾来找你的时候。他们不知道你在这洞里,现在又一门心思想逼我就范,你逃走的机会很大的。但绝不能冒失,更不能往他们枪口上撞!明白了吗?”

“……”

“我不是在怪你。”

看出林鹿脸色难看,宁致远补充道,

“我只是不想你遇到危险。”

“所以你给我用了麻药,叫我死人一样躺在山洞里。等我醒过来了,要么你已经死了,要么你已经获救了。反正我别拖你后腿,因为我就是个废物!你宁愿自己行动,好过被我拖累——我没说错吧,宁先生?”

“你怎么能这么想?”

“不然呢?我该怎么想?是你单方面把我拖进这摊破事儿里,现在又单方面一针麻药把我丢在山洞里?你自我感动,舍生取义来救我了?我稀罕你救我吗?用麻药,你真够可以的!宁先生,我要是不醒,你打算让我在那里睡多久?”

林鹿咬牙切齿,

“你胆子倒很大,我又不是牲畜!你以为你在打猎?麻药……你就不怕留下后遗症,我根本醒不过来吗?”

“……什么后遗症。我和这个麻药师合作了十几年,绝对不可能出错。不过,按照剂量,你确实不该这么早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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