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寒寺志怪·其六 白泽

“看什么书,竟不理我?”朱华抓起他散落胸前的长发,随手编着辫子。

“这书有趣极了,说了不少你的故事,我看得停不下来。”通天教主道。

“什么书?”朱华爬起来,握着他的手翻看,“《秋寒寺志怪》,这寺名有点耳熟。”

“这寺过去就建在邙山。”通天教主道。

“这写书的人……张钧之?”朱华眨了眨翠绿的眼,一拍额头,“……是那个谁吧!”

“就是他,”通天教主点点头,“那孩子把当时的事写下来了,似乎在人间卖得不错。我听说里面有不少你的故事,就让水火童儿去买。”

“书里的故事再有趣,难道比我这个大活人有趣?”朱华翻过身,侧头咬上通天教主的喉结,如含着块糖一般舔舐。

通天教主起初忍着不吭声,后来实在受不住,轻轻地喘了口气。

“仙气吹进耳朵里了。”朱华压着他的双手,眼睛亮闪闪地望着他。

通天教主别过头,耳尖通红。

“师尊,我最喜欢你了。”朱华贴着他的耳朵说。

潮湿的气息钻进耳朵,通天教主情动起来。他睫毛抖动,抬手轻轻捂住嘴巴。

“不说话的话,我就变成小蛇钻进你的衣服里。”朱华拉开他的手,揶揄道。

“这时候变回蛇你会比较自在吗?”通天教主露出一丝疑惑,随即柔声道,“之前没听你说过,我一直不清楚。如果这样比较舒服,那就变回蛇没关系的。”

“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不介意。”通天教主又说。

朱华翠绿的眼忘记了眨动,目不转睛地凝望着他。

“怎么了,朱华?”通天教主温柔一笑。

“师尊,你这个人啊……真是……”朱华眼眶蓦地红了,后面的话哽在喉中。他吻住通天教主的唇,紧紧抱住他。

《秋寒寺志怪》在洛阳城中流传甚广,写书人是个科举落第的秀才,姓张,如今也老大不小,独自住在邙山上一座破旧的寺院里。

“……后来啊,东华大帝受了伤,被王母驮回天上去了。元始天尊想带着昆仑十二金仙把天庭灭了,却让太上老君拦住了。太上老君这个人很不简单,他说天庭若灭了,西方教便要一方独大,便不允元始天尊再动手。”张生喋喋不休地说。

跟前一个豁牙小丫头啃着指甲愣愣看着他。

“我说世上真有神仙,他们都不信啊,”张生有些气恼地对她比划,“糖糖,你不会也不信吧?”

豁牙小丫头被他的样子逗得咯咯笑,“我信!”

“好孩子!”张生从兜里掏出两块糖,塞进小丫头手里,心满意足地走了。

夜色已深,古旧的寺院隐在茫茫山雾里。一片黑暗中,唯有一豆灯光在寺中纸窗后随风摇曳。

张生坐在窗前奋笔疾书,脑中那一幕幕他根本无法忘怀。

窗外草丛里发出“嘻嘻”的笑声。

张生听得烦了,朝窗外吼道:“赢鱼!再叫我可炖了你们!”

草丛一阵窸窣,须臾两条翻着白眼的小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夜晚恢复了寂静,张生咬着笔杆子在灯下遣词逐句。

夜色渐深,他眼皮打架沉沉睡去。睡梦中,忽而又听得草丛中窸窣之声。

“赢鱼……别吵我……”他嘟囔着,睁开眼睛。

还在梦里吧,他隐约地想。眼前一道明亮的月光,月光笼罩中,一只小巧的雪白神兽静静凝望着他。

张生一下子惊起,失声道:“白泽!”

“你还活着吗!”他想要抱住它,却又不敢动,徒然伸开双臂,却站在原地。

“白泽是不死之兽,不过既然已经穿过了轮回台,我就必定不是以前的那个白泽了。”神兽湛蓝的眼睛一片和善,波澜不惊地说。

“这是什么意思?”张生却激动地问。

“灵魂不变,也继承了前代的所有记忆。”神兽说着。

张生这时稍稍按捺住情绪,仔细打量,才发觉它从体型上要比白泽小很多,看上去还只是个幼兽。

白泽说完,转身跳下窗,雪白的身影在明亮的月华中一晃便消失了。

张生猛然惊醒,满头是汗,“……是梦吗?”

窗前的蜡烛已经化成了一滩蜡油,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心头一抹空虚,怎么也挥之不去。

翌日他睡到日上三竿,睁眼时听得耳边吼声如雷。

一只虎皮小猫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凡人,你还要我等多久?屁股还没被太阳晒化?”

张生吓得一骨碌滚下床,“狰?你……你怎么在这?你怎么来了!”

“多年不见,你就这副态度?”狰哼道。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没睡醒……”张生慌忙道。

“教主请你吃饭。”狰颐指气使道。

“教主?怎么突然……”张生话还没说话,狰已经性急地变回巨兽,叼起他飞上了天。

落在云海上,张生两腿发软,颤巍巍站起来,茫然又震惊地看着眼前云雾奔腾的仙境。

一个一半红发一半青发的童子彬彬有礼地笑道:“张公子,教主请你赴宴,请随我来。”

“教主让你好好请人来,你就这么把他叼来?”穷奇瞥了狰一眼。

狰挠头一笑,“总忍不住想欺负他。”

“有人能让你中意,还真是难得。”穷奇无奈道。

张生只去过黄泉之下,从未来过这等仙境。他惊奇地四处打量,耸着肩膀穿过横在长廊上的瀑布,却发现浑身一点也没淋湿,惊觉处处都有法术。

长廊的尽头是一座六角亭。

张生隐约看见亭中立着个纤细的人影,待走近了,见一少年一头雪发,穿着一袭白裘,眉眼神色都令人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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