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回 云台山教主布阵

清晨,朱华走进了寝宫的院落。无数片金色的银杏树小叶子铺满庭院。初春清远的天空下,寝宫的青色琉璃瓦明亮剔透。

雕花木门紧闭,门前石阶上散落着几篇银杏叶。

朱华低头看了眼,叩响了木门。隔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朱华推门走入。

青色纱帐后面,通天教主披衣散发侧卧在青玉床上。见朱华进来,他一愣,忙扶着床沿坐起身。

“方才敲了门。”朱华道。

通天教主点点头,“是我没听见。”

阶前的落叶没有扫,通天教主的头发也没梳理,果然如白狐主所言,水火童子已经被他打发了吧。

“水火童子呢?”朱华却故意问他。

“我有个相熟的散仙居于南海,我派他去那里取点东西回来。”通天教主的神色一如寻常,朱华心里暗叹:你便是用这张平静的脸孔骗走他的么?

“朱华,你可是有事找我?”通天教主问。

“也没什么事,”朱华道,他端详着通天教主宽衣缓带的模样,又说道,“师尊,水火童子不在,我来给你梳头可好?”

通天教主单薄的眼皮微垂,短而直的睫毛和抿起的嘴角都给人刚强之感,然而眸光中徘徊的情愫却又让人觉得柔和委婉。

“师尊,好么?”朱华重复问。

“好。”通天教主低低地说。多少年前,这个孩子也为他梳过头。往事不可追忆,他觉得心口宛若刀割。

朱华抖了抖红袍上浸润的清晨的寒气,坐在床边。他将通天教主散在胸前的乌黑长发挽到身后,拾起桃木篦子认真地梳理。

通天教主侧坐在床边,双手安静地拢在膝头。过了会儿,他感到后面那人动作停了,便问:“朱华,怎么不梳了?”

朱华默了片刻,轻轻地说:“有白头发。”

他已不是神仙,会慢慢变老,会衰弱而死。他柔顺的黑发会变得花白,眼梢嘴角会爬上皱纹。

面前的人并没有什么震动,只是柔和地说:“你帮我拔下来吧。”

不知为何,听了他平平静静的话,朱华却反而觉得心酸。通天教主总是冷淡从容的,可他却偏偏从这些淡然的话语中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及踝的青丝编成一条长辫,垂在挺拔的背上。道人端然静坐,这一份庄严恬静之态,竟意外的拥有一股摄人心魄的美丽。

“多谢你了,朱华。”通天教主回过头,对朱华微微一笑。

头很痛,心却更痛。朱华很想不管不顾地将这个落魄仙君狠狠地搂进怀中。

“朱华,我要梳洗更衣了。”通天教主起身,淡淡地说。

斯人如涟漪,稍纵即逝,一触即散。

“那,我先出去了。”朱华红艳的袍子仿佛一下子黯淡了。

通天教主的喉头泛上股甜腥,他逼自己不再去看朱华落寞离去的背影。

——以一人之力对三界众仙,我生死难料。

——你忘了我吧,朱华。

-

紫芝崖的上空金碧辉煌,宛若旭日东升,千万条灿烂的霞光普照大地,朵朵庆云升起,瑞霭香雾氤氲。

左边苍穹上,阵列无数天兵,东华大帝一身锦袍,坐于华盖之下,光华耀眼;右边云雾中,西方教众仙排开,准提道人手执七宝妙树,仙乐袅袅,法相庄严。

紫芝崖正对面,昆仑十二金仙各持法宝,傲气凌人。十二仙前方,元始天尊白衣胜雪,手持玉如意,太上老君斜坐青牛,握着扁拐。

“没想到,劈天神斧之事,已被天庭和西方教知晓,”太上老君蹙眉道,“他们必然要争夺这力量,免不了一场恶战。”

元始天尊的沉思被蓦然出现在紫芝崖的人影打断,他脸一白,按住了太上老君的肩膀。

“……师弟来了。”他干涩地说。

紫芝崖上立起一八卦台,一玄衣广袖的道人伫立于台上。挺拔的身姿,飞扬的长辫,单单这样一站,就让人看到一身凌厉清冽的剑气。

东华大帝从未见过截教主,只是素来听闻他凶残恶毒,睚眦必报,心里便以为是蚩尤那般人物;而此刻亲眼见了本人,却震惊于眼前这一身仙风道骨。

到底是传说中的截教之主,混沌得道的上清高圣太上玉宸元皇大道君。

“通天教主,”东华大帝缓缓开口,“劈天神斧乃盘古大神开天辟地之物,本属三界共有,而今你既得到,何故私藏?你乃得道仙人,望能识大体,将劈天神斧归还三界。”

太上老君听了这话,心里只道:三界之主便是东华大帝,面上说归还三界,其实却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占为己有。

果然东华大帝话音刚落,准提道人就已沉不住气了。

“通天教主,别来无恙?”他的一双小眼睛露出精光,话里藏讥,暗指通天教主在化龙池失了顶上三花之事。

通天教主神色安然,静立不语,这下反倒显得准提下作了。他自知无趣,又愈加嫉恨。

“劈天神斧的力量,世人难以驾驭,若是持有者走火入魔,天地堪危。依我看,应将这力量化去!我西方教道众,愿为此大计,赴汤蹈火!”准提道人瞬间收起了刚才的猥琐嘴脸,换上一副大气凛然的面孔。

“事情越来越麻烦。”太上老君忧心忡忡道。

通天教主抬首,一笑,一声清吟划破天际。云台山的云雾倏然俱散,一股强烈的灵力直冲云霄。一个庞大的法阵展现在众人面前。

通天教主厉声喝道,“谁能割下本座的头颅,劈天神斧就归谁!你们哪个先来破这法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