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半个月过去了,尚涵像什么没发过,继续延续顾宜尔存在时的活轨迹,照常工作。

小朋友闹情绪,离家出走,过几天就会回来吧。

如果她真的不高兴了,在张玲娇日那天就该跟他吵架。

不,以她的脾气,扯着衣领揍他一顿才对。

但她没有和他争吵,几个月来,她甚至提没有提一句。

以她不可能是气,对吧?

尚涵问自己。

对,没错,她不可能是气。

尚涵站在穿衣镜前,对自己劝慰地笑了笑,领带拉脖颈处,带西服外套,下楼去车库开车。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很多事。

顾宜尔离开那天,他像发了疯一样,动各种关系,查找她的去向。

她多余地选择了国外枢纽机场转机,是处积虑的消失。

情绪轮番经受震惊、愤懑、怫郁集合体的混合攻击,他已经麻木了。

反正也找不到。

和顾宜尔关亲近的三个室友,对她的去向一无知。

盛控股的人更别提了,一个指望不。

来找他谈还钱协议的律师是奉命做事,其他一概不知。

尚涵不抱希望地联系过顾盛和Carlota。

甚至之前跟他是情敌的傻大个C大篮球邵煜祺,他也死马当活马医找过了。

谁不知道她去了哪。

谁他妈不知道她去了哪。

又能怪谁呢?

毕竟他抓住一切缝隙的时间,去了那么多个地方,大海捞针地找,也没有找到她。

虽这些举动可能更多的是出于他的怒火。

他并不认为她是真的消失了。

总觉得,某一天打开门,她会站在门后,昂着她那颗总是乱摇的脑袋,胡乱拨弄着头发,噘着嘴不高兴地抱怨,“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啊,不来找我,是不是找打!”

每一次握住门把手时,会期待。

每一次开门,期待会落空。

John和另一位中餐大厨罗海,照旧门来做一日三餐。

做好,再放凉。

美味的餐点静静地恭候着那位不可能赏脸的客人,再从卧室嬉笑着跑出来,没形象地盘腿坐在座椅,满意足地进食。

*

老友聚会,看见尚涵独自出现,张玲娇最激动,往他身后左张又望,“哎老尚,宜尔妹妹呢?”

侍者拉开餐椅,尚涵解开一颗西装外套的扣子,神色如常地坐下,“哦,她有点事。”

张玲娇念叨了好几句真可惜,把玩着手中的首饰盒,“我昨天逛街看到枚戒指特别适合她,还想着今天来了正好送人呢。”

“谢谢,给我吧。”尚涵礼貌地微笑道谢。

黄鹏站起身,帮张玲娇隔空首饰盒扔了过去,“记得说是我老婆送的,别借花献佛啊。”

“放。”尚涵抬手稳准接住,脸没有丝毫异样。

酒过三巡,时针跃过二点,黄鹏喝高了,搂着张玲娇的胳膊,吐字断断续续说不利索,“老尚,这么晚不回去,宜尔妹妹不打电话追杀啊?”

尚涵低眸笑笑,手指抚着酒杯边缘,没搭腔。

于飞高高举杯,挤眉弄眼地调笑道:“啧,碰我宜尔妹妹这么爱的,真的走了大运了!”

“是吗?”尚涵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句。

手指从杯沿下滑,攥住杯身,力道大到手指发白,几乎杯体捏碎。

顾宜尔为什么不和他争吵,为什么不跟他论。

答案其实再晰不过——

演戏成性的小刺猬,又演了几个月。

而她这次倾情出演的角色,是一个“沉浸在爱河的顾宜尔”。

他从容地坐在桌边,抿了一口辛辣的酒。

他镇定地笑着,笑得不慌不忙。

*

感应到主人归来的脚步声,玄关的顶灯应声亮起。

尚涵脚步沉稳,看不出喝醉的迹象。

右手边的鞋柜,摆放着一尊石膏制的麋鹿雕塑,是顾宜尔一时兴起在拍卖会大价钱拍回来的装饰品。

酒精使人迟缓沉钝,他也不知道是哪个动作大了,只听见乒铃乓啷一阵杂乱的响动,再回过神来,麋鹿头惨烈地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人不顺的时候,全世界仿佛在作对。

他烦闷地不想管,但这是顾宜尔留下来的东西,他舍不得。

认命地蹲下身去,捡起那些尚算大块的碎片,天找个雕塑室送过去,看看还能不能复原。

蹲着挪了几步,一转身。

鞋柜和墙边的缝隙,居有一支手机。

是顾宜尔曾经使过的手机。

难怪打不通电话,她根本就没有带走。

手伸进缝隙,一点一点手机蹭出来。

按不亮,已经没电了。

尚涵大步走向充电插座,插电,紧握住手机,一动不动地盯着红色的充电框出现在屏幕。

她不可能故意塞在这么犄角旮旯的缝隙,真的不想,丢了就行了。

那么只能说,手机原本是被她放在鞋柜,后来意外掉落下去的。

也是他最近情不佳,没命人来打扫房屋,不早就该发现了。

以,手机是她故意留下的吗?留给他的?

有什么想传递的信息,留在了这支手机?

等待开机的时间度秒如年。

终于,手机充满初始电量,自动开机。

未接电话的提示短信雪花般弹出,数不清的短信亦是。

发信人被她编好了各种名字。

尚涵一一点开。

胸口猝发闷,眼前一片白茫,迅速变为一片漆黑,闪变几次,屏幕的字才重新扭曲着回到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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