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

 老人家怀抱着小狗,高兴地发出“呃呃啊啊”的声音,这是在感谢李瑛。

 那幅画和那封信,都被李瑛妥妥当当地收了起来。它们已经完成了使命,再也不能占着老人家的床头了,从此以后,老人家便可以做一个没有秘密、轻松自在的人了,有狗狗作陪左右,安享晚年。

 等李瑛做完这一切,萧濂那边也有了收获。

 “王爷,您快看!”一名手下兴奋地挥舞着一本地方志跑到萧濂眼前。

 “有何发现?”

 “您瞧这一段,德庆元年春,新任县令程理亲自带人修筑堤坝,获百姓拥戴……”

 “程理?”萧濂口中默念,这个名字,隐约有些印象,可又想不起来。

 “你再念一遍。”

 “德庆元年……”

 “等等。”萧濂默念:“德庆元年……”

 德庆元年!不正是大皇子萧淳出生的那一年?!

 如果萧濂没记错的话,大皇子的生母,就姓程!

 程理程理,不是别人,就是萧淳的亲外祖父!

 萧濂脑中很快拼凑除了事情的全貌:当年那个受萧成平资助终于金榜题名的老书生,也就是程理,他将自己唯一的女儿程氏嫁给萧成平后,独自一人来到南和担任县令。

 谁知女儿嫁给当时还不是皇帝的萧成平后,很快便香消玉损,只留下一个外孙萧淳。

 女儿并未跟着萧成平享受到什么荣华富贵,唯一的外孙也不受萧成平重视,这让远在南和的程理心有戚戚。

 为了让萧淳能够在朝廷中立有一足之地,这位年迈的外祖父虽不能呼风唤雨,却也在南和这个小小的县城一点一点积累起人脉,比如陈大。

 像陈大这般受了程理恩惠,愿意为他肝脑涂地的人绝不止一人,萧濂怀疑那些运送瘟疫病人去其他县城的死士全都是程理培养的。

 终其一生,只为有朝一日,能够帮上千里之外的外孙,哪怕只有一点。

 这份心思,何其令人感动。

 可惜那死士口中的“少爷”,却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萧濂“啪”一下关上那本积了灰的地方志,起身道:“去一趟大牢。”

 萧濂的猜测很快在那名囚犯口中得到了证实。当他对着囚犯说出“程理”和“萧淳”两个名字的时候,那囚犯又愧疚又渴望的反应做不了假。

 既觉得自己无颜到地下面对程理,又想要萧淳来救他。呵,可惜,他的愿望要落空了。

 萧濂走出大牢的时候,脸色愈发难看。他原本与萧淳并无深交,可从萧淳之前的所作所为来看,虽不是天纵奇才,倒也算是个本分之人,没想到,这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萧濂回想起萧淳向百姓讲佛法的场景,不禁背后一阵恶寒。那些百姓能想到站在他们面前满嘴“众生皆苦,唯佛渡众人”的萧淳,正是那个罔顾天下百姓性命,为了一己之私想要将瘟疫传到四面八方的人吗?

 相比起来,萧泠虽然阴鸷跋扈,可至少他的恶是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的,反倒是萧淳这种表里不一、道貌岸人的伪君子,才是最可怕的。

 呵,萧濂冷笑出声,这皇室,可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萧濂不自觉地紧紧握着拳,手背上青筋暴露。

 “圣旨到!”

 就在萧濂对皇室嗤之以鼻时,门口有一队人马来到,领头的传旨太监高声喊道:“八百里加急密件!忠亲王快出来接旨!”

 萧濂却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哎哟,王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这么气定神闲呐!”那太监一脸的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未作停歇从京城赶来的。

 “京城怕是要变天了,王爷你快打开看看吧!”

 萧濂从头至尾没有说话,他接过圣旨,扫了几眼。

 萧成平病了,还病得不轻,他怕萧泠有所动作,因此急着叫萧濂回去,帮他稳住局面。

 萧濂读完,轻蔑地将圣旨丢在火盆中,明黄的圣旨很快被火焰吞噬燃尽。

 “王爷,您这是干什么?!”那传旨太监一脸的惊讶:“这可是圣旨!”

 萧濂冷笑一声:“有的人,不配做皇帝。他说的话,就当是放屁。”

 “你,你,你……”传旨太监用手指着萧濂“你”了好半天,却说不出下文来。谁也没料到,向来对皇帝忠心耿耿的忠亲王会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这真是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萧濂一边擦拭着手中的剑,一边道:“回去告诉萧成平,本王没有亲手取他的性命,是对他最后的仁慈。”

 那传旨太监仿佛是见了鬼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怎么,不走,是不想要你这条狗命了?”萧濂说着,将手中锋利的剑架在了那太监的脖子上。

 那太监顿时吓得屁股尿流:“走走走,我走!”说着赶紧灰溜溜地逃了,出门时还差点儿被门槛给绊倒。

 别说是传旨太监,就连平时跟在萧濂左右的属下们听到萧濂的话,心中也是擂鼓震天响,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王爷竟然烧了圣旨?还对陛下出言不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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