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江知宜踩在椅子上,寻着合适系红绳的枝桠,闻瞻则站在地上,一边盯着她站的是否安稳,一边则将红绳穿好在铃铛上之后再递给她。

“就近绑上就是,莫要为难自己。”闻瞻在底下叮嘱她,生怕她为了寻高处,再伤到自己。

“知道了。”江知宜随着他应过,仰起头观望头顶的枝桠,择了处适宜的地方,抬手将手中的铃铛系了上去。

因为那地方比她略高,她微微踮着脚,又高扬着头,使得下颌到长颈处的流线愈发流畅,耳上的坠子直直的垂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漫不经心之间,显露的是掩映生姿之态。

江知宜将铃铛绑好,用手指轻轻推动,立即响起“叮叮咚咚”的声音,如山间清泉,随着这声响,原本停留在四处的鸟雀立即展翅飞去,正合了她的意思。

她为此得意极了,邀功似的低头看向闻瞻:“这下好了,那些雀儿们,当真是不会再来糟蹋花儿了。”

“是是是,你快多绑上些,别说是来糟蹋花,恐怕它们连这宫后苑都不敢来了。”闻瞻轻声催促着,又去观望站在高处的佳人。

她这样仰起下颌的样子,突然让他想起当初她初入宫时的场景,彼时他端着盛气凌人的姿态,最喜看她低着头的卑微模样,弯下的长颈如同折颈的鹤,但不过几月光景,他早已换了心态。

他想要她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不必向任何人低头,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能让她再展露那般模样。

“绑好了,我这就下去吧。”江知宜心满意足的看了看自己忙活的结果,作势就要扶着他的手下去。

“你别动,朕抱你下来。”闻瞻抬手止住她,就着她弯腰下来的姿势,将她从椅上抱了下来。

春日的风最为和煦,但吹起来也有些力量,玉兰树上的铃铛随风作响,叮咚个没完儿,一旁候着的宫人们不敢抬头看,只是默默垂下头,躲避两人的亲密,生怕一个不小心冲撞了主子。

江知宜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将自己放下,周遭人太多,她面上有些不大好意思,待下了地之后,忙岔开话题:“我今日来之前,做了个怪梦。”

“什么怪梦?”闻瞻冲一旁宫人摆摆手,让他们将剩下的铃铛全都挂上去,而后执起她的手,拉着她便要回长定宫。

“我梦到我去了江寒寺,还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江知宜回忆起梦中情形,觉得还有些恍惚。

“哦?”闻瞻听到她说江寒寺,稍稍愣怔,但只是片刻,便恢复了平静,又道:“那小时候的你在做什么?”

“她刚听完父亲说她命不久矣,往外跑的时候跟我撞了个正着,可是我不过只同她说了几句话,梦便醒了。”江知宜如实应答。

闻瞻似是没想到她竟会梦见这个,但这之后会发生什么,两人都清楚的很,那些许久之前的事情,让两人即使多年都毫无关联,但仍旧纠缠至今。

那些事早已经释然,如今想起,闻瞻倒并未有太大反应,还颇为遗憾的开起玩笑来,“你这梦醒的忒不是时候,再多梦一会儿,兴许还能见一见从前的我呢。”

“虽然我没见到从前的你,但是我嘱咐小时候的自己了,让她对你好一些,不要为难你,要永远保护你。”江知宜偏头看他,面上的表情颇为认真。

如果有选择,她希望当初她没做过仗势欺人的事情,那么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闻瞻却被她这话说得哑然失笑,他想说她这是睡糊涂了,不过一场梦罢了,况且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难道还能因为她几句叮嘱就更改不成?

但看到她的神情,他又把满腔的玩笑话都咽了回去,只应和道:“那敢情好啊,若是有镇国公家的千金保护我,我今日就不必在这儿受政务之烦恼了。”

说着,他当真有些憧憬起来,若从当初开始,他一直被江知宜保护的话,如今他又是怎样的光景。

“若是不做皇上,那你想要做什么?”江知宜又问。

“你不是说了要永远保护我吗?既然你保护我,我自然也要保护你。”闻瞻思索许久,方道:“若是有的选,你照旧做你的千金小姐,我就做你的侍卫好了。”

“侍卫?”江知宜不解他何以选择这个,微微皱起眉头,又道:“若是做侍卫,你就真得为我当牛做马了。”

“不白当牛做马,你得嫁给我当夫人。”闻瞻眉眼之间露出些轻佻的笑意,出言逗她:“我只当从小就开始养夫人了。”

“原来你是打得这样的主意。”江知宜嗔怪,暗道自己着了他下好的圈套之中,好像不管怎么样,她总得把自己搭进去。

“是的,快走吧,小侍卫的夫人,您该回去喝汤药了。”闻瞻故作恭敬非常的样子,弯腰朝她做出请的姿势。

江知宜煞是配合的搭上他的手,整理衣衫后挺直了脊背,严肃的回应:“好的,小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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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定宫内,闻瞻已经坐在桌前开始看奏折,他在折子上不断落笔,目光偶尔转向一旁的江知宜,眼看着她手中的那碗汤药,已经从冒着热气到渐渐凉下来,却一直不见少,他低叹一口气,催促道:“早喝晚喝都得喝,你磨蹭也没用。”

“我没说不喝,只是现在太烫了。”江知宜做模做样的吹着汤药,用余光偷偷瞄他,怀疑这人是不是头顶长了眼儿,明明在看折子,却又能发现她的一举一动。

“连热气儿都不冒了,哪里还烫?”闻瞻摇了摇头,毫不留情的戳破她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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