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人可以随便难过……

那位龙哥曾:“咖啡比烟草害人,迟早把肺喝成黑的。”

当时应小琼接句:“去你妈的,怎么不说把膀胱染成黑的?”

然后梁承因为没忍住声嗤笑,被迫打第架。他无端想这些,啜饮口苦涩,拐弯到走廊上。

要不被咖啡提神,他为产生幻觉——墙边长椅,乔苑林搂着背包坐在那儿。

梁承记得对方说要去岭海天,这连夜回来?他走去,在乔苑林的膝前蹲下,问:“什么时候过来的?”

乔苑林似乎在走神,瞳孔迟钝地聚焦,从包里掏出包小鱼干,说:“给你带特产,原味的。”

梁承又问:“出什么事?”

乔苑林吐槽:“涨价好多啊。”

梁承瞧着神情不对,拉乔苑林来,带到办公室里。没有别人,门关上,乔苑林立刻直勾勾看着他,像某种暗示。

梁承怕会错意,说:“你怎么?”

乔苑林:“轮渡上的风很,吹得我冷。”

梁承听着委屈,但直觉乔苑林不因为吹风委屈,他上前捉住那双肩膀,压向胸口,说:“如果想让我抱,不用硬撑着拐弯抹角。”

刹那,乔苑林坚持天的体面濒临崩溃。在林成碧那里的失意无限蔓延,他怕同事察觉,怕自己沉湎,怕东怕西,甚至要借包小鱼干为此时的投奔找个理由。

他抓着梁承的白褂,闻见梁承身上的气味,他安全,也放弃,说:“今天我遇见我妈。”

梁承静静听着。

乔苑林声音发抖,不得已地给这段母子关系盖上章:“她彻底不需要再爱我。”

从切割抚养权开始,到如今不知晓他存在的另个孩子,林成碧仿佛完全“康康”的母亲。之于他,淡薄到连抚『摸』都吝啬的身份。

乔苑林没有伤心落泪,只觉心里的块位置摇摇欲坠许多年,终于挖去,空洞,凹陷,透着搅『乱』他呼吸的寒风。

他埋首在梁承的颈间,妄图堵上,求:“医生,你救救我。”

梁承平静的面容上掠过丝疼惜,他很久没想林成碧这个人,印象麻木,叫乔苑林的这句话唤知觉。

哄或安慰,他均不擅长,忖度会儿,他打算用足够坏的自身经历来让对比,慰藉二。

这时乔苑林先抬头,眼眶微红,哑着嗓子说:“对不。”

梁承:“嗯?”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乔苑林后悔,对被父母抛弃的人倾诉,另种残忍。

梁承问:“那下次又伤心呢,还跟不跟我说?”

乔苑林摇摇头:“不。”

梁承记得八年前,乔苑林在天台给林成碧打电话,打完背过身默默消解。他关灯,将乔苑林扭转百八十度。

“那你自行消化。”

乔苑林望着片漆黑:“你要走吗?”

梁承走上前,跨越当时上下和段栏杆的距离,从背后把乔苑林拥住,说:“你个人可随便难过,要我陪就谨遵医嘱,限时十分钟。”

片刻后,乔苑林按住他的手背:“梁医生,你低估自己的医术,七分钟就好。”

几近夜半,里间的休息室有张小沙发,乔苑林没回去,盖着梁承的风衣躺在上面。原本要休息会儿,结果浑身放松进入深睡眠。

百叶窗没关严实,天亮透进来缕缕白光。他醒,情绪退『潮』,惺忪地用下巴蹭风衣领子。

当年跟林成碧吃完饭,个人在公交车站躲雨,也梁承出现陪着他。那年年底,他没有去英国,整个寒假泡在论坛上打听北京的学。

睡意渐无,乔苑林『摸』出手机,自从王芮之搬走,逢年过节他会跟老太太通话视频。刚六点刻,他先发条消息过去:姥姥,想我不,有没有欢度国庆啊?

按下发送,乔苑林背上包身。他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八点梁承交班,他可整理遍昨天的拍摄内容,然后吃早饭。

盘算着,他拧开门。

昨夜无人的办公室里,坐着七八名心外科的专家和医生,还站着五个实习的,片洁白,十分神圣,所有人在聚精会神地开早会。

顿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来,威力堪比核磁。

乔苑林顶着绒『乱』的头发,吓得屏住呼吸,感觉下刻要么被质问为什么霸占医生休息室,要么犯心脏病被包围来激情会诊。

梁承端坐其中,淡定得像若潭股东,说:“不好意思,我家属。”

乔苑林的某条神经抽动下,后反应过来“兄弟”的意思,他窘:“抱歉,打扰。”

离开门诊,乔苑林脸也忘洗,徘徊在电梯间,门拉开,万组长神清气爽地走出来。

“哎,乔记者!”万组长心情不错,“又来邀请我吃海鲜啊?”

乔苑林懒得开玩笑,说:“我等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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