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程霜给唐梨发微信的时候,她正在电视台盯着李哲他们彩排。

热场导演正对着已经等得不耐烦的观众讲笑话,讲完笑话后又带着他们做喝彩训练。声浪袭来,唐梨浑然不觉,双目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你知道你母亲在我们医院看的什么科?

心理科。

唐梨不想揣测程庐姐姐告诉她这件事的原因,她想起那天在医院碰到本不该出现的父亲和母亲,以及两人之间爆发的那场罕见的争吵。

父亲甩手而去的样子,母亲抱膝哭泣的样子,她用很强的意志力才没有让它们在脑海里萦绕,唯独在梦里,她的潜意识终于不肯乖乖潜伏的时候,它们才冲出来,爬上岸边,向她拼命招手,让她痛苦,让她哭泣,让她梦魇……

助手小豆端着咖啡从外面走进来,嘴里小声嘀咕着:“没见过这么墨迹的彩排,人都快熬成干了!”

她头一抬,瞧见唐梨站在人群中的侧影。

纤细,姣好,漂亮。

她低着头,脸部线条紧绷着,眉心蹙着,明明被这么多人环绕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她此刻非常孤独。

“梨姐,咖啡来了!”

唐梨蓦地回头,漂亮的眸子里微微泛着泪光,她迅速转过脸去,瓮声道:“放旁边吧。我等下喝。”

“你……没事吧。”

唐梨仰起头,过了会转过来,笑道:“这热场导演的笑话讲得也太烂了!”

中场休息时,唐梨握着手机走到了阳台上。

这家电视台建于20年前,当年时兴的墙砖已经开始掉落,后来应是有人补了几块,却黄不黄绿不绿的,更加难看。

翻开微信,和母亲骆希月的聊天还停留在数周前。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

简简单单几个字,与上上次聊天距离半年之久,与上上上次聊天距离一年之久。

她没有分享沿途见闻,没有告之回来的具体时间,更没有说需不需要他们姐弟两人盛装出席去车站接他们。

回想起来,她和母亲之间好像仅仅是通知与被通知的关系。她是木头人,是机器人,没有情感变化,不需要对母亲的信息有任何反应,只需要接受并执行即可。

可事情本不该这样。

唐梨紧紧闭上眼,胸口不停地起伏。

她是勇敢的人,却又那么胆怯。

明明知道他们回来了,却不愿意,或者不敢面对稀碎的现实。

程霜的微信直接戳破了她强行忘记的假面目。

电话拨出去,嘟嘟嘟响起。

唐梨的手指在发颤……果然不接。

她苦笑一声,好歹自己还没被拉黑。

勇气只用一次就耗尽了,她咻的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刺眼般跳动着,唐梨咬着唇摁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糟杂不堪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喂……”

唐梨胸口很憋,嗓子里像是塞满了棉花,无法顺畅呼吸。

她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喊出妈妈两个字。

“唐梨?”

唐梨瞬间鼻头发酸,“是我。”

骆希月明显喝多了,素日里温柔娇弱的声音变得夸张、生硬,还带着莫名的颓败。

“干嘛!”

唐梨深吸一口气,“你在哪?”

“你管我在哪?”

“我们不是你管我,我管你的关系。”

果然还是那个知道如何扎她心的样子。

唐梨冷着脸,准备挂掉,这时,出声孔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小小的,却突然又尖锐起来。

难以分辨的腔调中,唐梨听到母亲骆希月在吼。

“走走走!都给我走!”

“我再也不爱你了!”

“你回你那个破老家!”

说完,电话彻底没了音。

程庐赶来的时候,唐梨窝在导演休息室的沙发里已经一个小时。

她好像在看某个地方,眼神却又十分涣散。小豆告诉程庐,唐梨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就这样了。

程庐眉心紧紧皱着,上前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没事,有我在。”

唐梨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眸光终于凝聚起来,伸出手抚着他的脸颊,一个字没说,眼泪先啪嗒啪嗒地流下来。

“程庐,你来做我的爸爸妈妈。好吗?”

“程庐,你给我100分,不,1000分,不,无数无数的爱。好吗?”

程庐用手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哽着声说:“好,可以,没问题。”

唐梨把头贴进他的怀里,“程庐,我真的好累啊。”

其实也不难查清楚。程庐哄着唐梨睡着,打了几个电话。

首先,唐梨的母亲骆希月在ktv喝酒,已经被同行的人送回了家。

其次,骆希月确实去了姐姐程霜所在的医院看了心理科,至于诊断结果是什么,不能透露。但凭着唐梨对她母亲仅有的几次描述,十有bā • jiǔ 在表达情感方面有问题。

最后,唐梨的父亲唐弘毅目前回了老家,一个在地图上很难查到的滨海小渔村。

唐梨醒来时发现睡在自己床上。熟悉的床单让她忍不住哼了两声,四肢也放松很多。

一瞬间,她突然想起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咕噜爬起来,果然在厨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空气中弥漫着煎鸡蛋的香味,听到声响,程庐转过身来。

唐梨想起昨晚的窘态,有点迟疑地停下脚。

“怎么?”

“还不快来抱抱我这个勤劳的小可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