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

 天亮之后,屋内的焦尸可以证明,窈娘和水生的家人都死了;左右邻居会大肆渲染今晚的打斗,包括后背有胎记的十八岁男子不是大周皇子,是私藏宝物的大周禁军之子;诏安军一夜间令绣衣司损失惨重……沈安安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葛云朝没有等火势烧起来,转身离开了。他得回县衙告诉沈安安,事情进展顺利。不过,他会顺带告诉她,诏安军和桃花寨的谈判不会因为这件事有任何改变。她听到这话,一定会鼓起腮帮子,生气地瞪他。不消一刻钟,她又会想出新的主意设计他。

 他一向是公私分明的人,自从他遇到沈安安,很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他迫切想看她高兴过后生气的模样。

 现场与岐山县衙颇有一段距离,葛云朝深夜疾行,只用了小半时辰就进了城。城内有宵禁,街上静悄悄的,四周更是漆黑一片。葛云朝往县衙方向走,突然看到前方灯火通明。

 他心生不好的预感,脚步更急了几分,只见王思阳的手下牵着他的马,在衙门口来回踱步。他一个飞跃落在他面前,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思阳呢?”

 手下重复王思阳的交待:“世子,有刺客闯入县衙,沈姑娘被挟持……”

 “不可能!”葛云朝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意图刺杀他的那伙人一直在他的监视中;有长阙在,其他宵小无法靠近沈安安。他很笃定,她不会有危险,否则他绝不会离开她左右。

 手下早就得了王思阳的吩咐,急促地说:“世子,先生让您马上赶去培元镇的屠户家里。他已经带人赶过去了,他会把沈姑娘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葛云朝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已然翻身上马,朝着培元镇的方向疾驰。

 培元镇屠户家的小院内,漫天的火油气味熏得人喘不过气,没有人在意。屠一刀挟持沈安安站在屋子门口,他满脸横肉,表情狰狞。

 早在葛云朝刚到培元镇的时候,沈安安就得知,不久之前培元镇来了一名新屠户,名叫屠一刀。她本想第一时间去猪肉摊子会一会他,却因为这样那样的事耽搁了。

 当下,王思阳早就命衙差将小院围了起来。在他踏入院子的那一刻,他闻到了火油气味。这就是说,屠一刀早就决定,一旦刺杀失败,他立刻引火自焚。换句话说,他一心向死。

 面对这样的亡命之徒,他该如何救下沈安安?除此之外,他担心大火一旦烧起来,这几日天干物燥,恐怕整条街都会遭殃。

 相比王思阳的忧虑,唐祖佑和汪有福的眼中只有焦急。唐祖佑再次劝说屠一刀:“我都说了,我是县令。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只要你放了她,什么都好商量。”

 汪有福点头附和:“是啊,你的目标是葛云朝。冤有头债有主,江湖豪杰怎能牵累无辜的人?”

 唐祖佑接过话头:“再不然这样,我和她换,你挟持我,我是县令,总比她有分量。”

 包括沈安安在内,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惊了。偏偏屠一刀对此不为所动,他疯狂地大叫:“杀不了他,我就得死,哈哈哈哈,哪怕我死了,也要拉他的女人垫背……”

 “等一下!”王思阳上前一大步,“沈姑娘和世子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时候了。”屠一刀一手握刀架在沈安安脖子上,一手拿出火折子吹一口气。

 王思阳疾呼:“住手!”

 随着这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屠一刀手中的火折子飞向淋了火油的柴火。

 葛云朝踏入小院,只见火焰“轰”一声往天空飞蹿。透过赤红的火舌,他眼睁睁看着白刃划过沈安安的脖子。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