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大哥好多年(23)
“你老问我吃没吃干什么?你吃了没?”
李安生顿了顿,有些无奈,“吃了,吃得挺好。”
赵宇翻了个身,听着听筒里微弱的电流声与李安生有些沉的呼吸声,沉默几秒,闭了闭眼,哦了一声,“那你身体健康就成了。拜。”说罢,竟对着屏幕狠狠一划,再次塞进枕头底下。他本想借个电话问个究竟彻底解决他心里的烦躁,却在听见李安生的声音后愈发的烦躁。
少年的李安生不常生病。大抵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李安生小时候看起来弱不禁风,身体却很争气。再加上李安生自己因有母亲前车之鉴,深知健康的重要姓,每天早上去学校都先跑两圈再上楼早自修。而赵宇跟个小牛犊似的,大冬天穿短袖打球还浑身热得像火炉,不祸害别人就不错了。但毕竟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总有难免的时候。有时李安生天冷了穿得单薄,还是会有个感冒发热的。宇哥他家宝贝儿生病,宇哥比人家本人还急眼,连药都给亲自从家里带来,好像他家的康泰克就镶了金一般。还顺带一趟趟地送衣服送围巾送电热毯的,绝对不止扔一句轻飘飘的“多喝热水”了事,生怕他瓷瓶般的美人磕了碰了,真真是捧到手心里也不为过。
正因如此,李安生生病的模样、声音赵宇他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还能在听到其声音的第一时间便在脑中哼哼哈嘿挥出红底白字黑体加粗大横幅,滚动播放,其曰:“赵宇你宝贝生病了生病了生病了”。
尽管李安生已经不是他的宝贝,尽管赵宇连多问一遍的勇气都没有。
毕竟时间的长河如同楚汉分界,将宇哥与小安生都遥遥地隔开,你是你,我是我,各自有各自的阳光路独木桥,遵循着社交法则,偶尔约饭,点赞之交,各自安好。
那横幅白举了,浪费他脑神经的力气。
赵宇就如同木乃伊躺尸般,大喇喇地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病死了拉倒。他心想,关他屁事,他有这个时间CAO心人家李总,还不如去买彩票。指不定哪天就中了呢。
可要是他真的病得病的厉害了呢?
要是他跟当年的李母一样,生了很严重的大病呢?
呸呸呸。拉倒吧,李安生会缺钱治病吗?
不过,李安生请保姆了没有?那货照顾别人挺好,可照顾自己不来事啊。
赵宇就满脸冷漠内心冷漠地感受纷纷扰扰的情绪呼呼啦啦轰轰烈烈涌上来,自己却荒谬地仿佛置身事外。他听着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个不停,猜是李安生给他的回复,但他懒得看。李安生又打了个电话来,还没响两下,又挂了,仿佛那边的李总手忙脚乱。
“欠了你的。”赵宇喃喃道,下一秒蹭得跳起来,又换了一身衣服。
赵宇父母正坐在餐桌边上装零件,间或聊着家常。桌子上摊了一桌的小零件,地上也满是杂乱摆着的塑料袋,全是股刺鼻的塑料味,但闻久了,也没什么感觉。他们闻声抬头,看着自家儿子打了鸡血般轰隆隆地从房里冲出来,从柜子里拿退烧药消炎药感冒灵冲剂,犹豫了两秒再加上健胃消食片和咳嗽糖浆,连风油精都不放过,一一全往塑料袋子里塞,再拎着那袋稀里哗啦作响的药袋子去玄关穿鞋。赵母啊呀了一声,听见赵宇说:“爸妈,我一朋友病了,我去瞧瞧他。你们早点儿睡。”
赵父站起来给儿子找外套,“不急,外头凉。打的去啊,别省钱。”
赵母却原地不动,转了转眼睛,试探道,“是二狗那孩子病了吗?”
“不是。”
赵母哦了一声,抿嘴笑,“是那个什么草的……还是甜甜呀?”
“都不是,您别管了。”赵宇将鞋带系上,弯着腰低着头嘱咐他爸妈:“行了,爸,你也别拿衣服了……别留灯啊,我可能晚回来。妈,别忘了开窗户,这味道重得很。”
“好好好。”赵母兀自笑开了花,在老公儿子莫名其妙的眼光下,跟个大姑娘似的转了个圈,抢来外套劈头盖脸地罩儿子身上,“绝对不给你留灯,今晚就住那儿吧,好好照顾!”
赵宇懵逼地拎着那装满了药的塑料袋,整个人被推了出门。
28
赵宇不算一个记忆力特别好的人,这点从他高中时惨不忍睹的默写成绩就能窥见一二。但也不知怎的,他竟对只来过一次的李安生家地址记得清清楚楚。他一路顶着黑夜吭哧吭哧地连走带跑,拿出些许曾经去接人放学的那劲头来呼呼带风,自觉也没走多久,便遥遥看见了李安生所在的小区。这小区是新建不久的高档住宅,举着什么新奢的噱头,拿别墅的价格卖高楼,在房价还不算沉重的吴城里鹤立鸡群。名字叫什么王府还是什么御城的,气派大气,里头还有公园游泳池健身房,声称全小区一年四季恒温25℃——反正从花草到砖头,都不是赵宇能随便踏进去的地方。
以至于他走到小区门口了,才发现,他进不去。
有钱人都注重保护隐`私安全。人能进小区的道儿中央,哐哐一个门给堵着,还得刷卡刷指纹才能进,跟地铁安检口似的。
这就很尴尬了。
赵宇与安检口大眼瞪小眼。
他还真不记得有这玩意了。这地方严进宽出,上回他出来按了个钮,门一敞就能出来,此时这入口处却堵得严严实实。旁边的小保安从他来起便严肃地瞥着他,满脸要为业主保护生命财产安全出生入死的模样,生怕眼前这个看起来穷酸的高大青年要做啥报复社会的事儿。赵宇烦躁地揉头发,跟保安商量,“我去看看我朋友,我能进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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