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面(下)

“有敌人!”卫星湖擂起战鼓,顾飞舟燃放狼烟。

整个据点的精锐整装待发,骑兵先行探敌,行至一半,战马悉数倒地,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失去战马的骑兵被敌军包围,很快尽数被剿。

卫星湖搭弓射箭,顾飞舟引燃火星,点燃箭头递给卫星湖,“用这个。”

“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背靠背,一个负责后勤,一个负责攻击。

战事胶着,据点的骑兵出师不利,很快落于下风。

千夫长扛着大旗飞奔而来,“飞舟!星湖!还呆在哨台上做什么?你们俩都是弓箭手,命可金贵着!赶紧后撤!换重步兵上!”

两人闻言,一前一后翻身下了哨台。

重步兵扛着遁甲镇守据点门户。

这时,一道天火从空中坠下,直击营房,带着法力冲击的火焰震碎了地面砂石,一片碎石划过顾飞舟脸颊,热浪袭来,他整个人被打横撞在石墙上,胸口一紧、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头痛欲裂,但见周围火光滔天,残尸碎骸随处可见。

耳蜗轰鸣作响,仿佛在水中听到周围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恢复意识,第二道天火紧随起来,身体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火朝自己坠下。

衣服后领突然被人抓起,他凭空后移十几尺,躲过了一劫,热浪再次袭来,一个人扑在他身上,替他遮挡碎石火焰。

周围有哭泣声、有惨叫声、有厮杀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耳蜗里的水声越来越响,就像是大海的声音。

“啪啪”两记耳光打在他脸上,眼前是卫星湖放大的脸,“醒醒!别死啊!”

有淤血咳出,顾飞舟的胸口顿时舒坦,他喘两口气,“没死……”

话音刚落,卫星湖背起他就往后方撤退,“没死就好!”

据点中有细作通敌,敌军暗中收买了修仙术士,用仙术引下天火。

修仙之人不得干涉人间王朝的战争,否则就要被整个仙盟通缉和除名。

但不管什么样的组织,总是有害群之马的。

据点失守、精锐尽亡,千夫长自知难逃罪责,自裁而亡。

卫星湖本欲死战,顾飞舟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要劝我当个逃兵?”卫星湖怒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安可贪生怕死,作蝼蚁偷生?”

“我并非让你贪生怕死,只是今日死战,无利可图,纵然身死,亦无意义,不妨寻到主力军队,再做图谋!”顾飞舟说完大局,又谈小家,“你父重病垂危,家中又只你一个独子,你若有事,岂不叫白发人送黑发人?”

卫星湖摇头,“你已受伤,若要撤离据点,便且去吧。我卫家人丁虽少,却不可枉负忠良之名。”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飞舟,你刚才说认我这个朋友,我已知足了。咱们就此别过,从此山高水长,再没人欺负你了。”

顾飞舟见他眼神坚定,已然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心中大喊“荒谬”二字,满脑子皆是“朽木不可雕也”、“匹夫之勇”的论断。

他素来惜命,前来战场亦并非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谋取功勋,好让自己的仕途更为平坦。

若要把命搭上,这是绝无可能的。

顾飞舟从后方小路离开据点,逃离战场,他逃窜至林中,步行三四里,林中雪厚,乱石藏于其中,一个不慎便一脚踩空。

雪石顺着陡坡滑下,顾飞舟拔出长剑刺入树干,这才维持平衡,逃离匆忙,未带水壶,他靠着树干,捧起一团雪含在口中,待雪化了咽入喉中。

夜色渐浅,天光微现。

借着雪色,顾飞舟看到自己鞋子后跟绣着一个图样,里面是个卫字。

他一时惊骇。

卫星湖又把他的鞋子穿走了!

为什么要穿他的鞋子?明明自己的鞋子更好。

在学院的时候,卫星湖就隔三岔五穿他的鞋子;用他的面盆,还在他毛巾上按一个手爪印。

顾飞舟讨厌别人越界,打扰他的生活。

漆黑的天幕变成了深蓝色,茫茫的雪地开始泛白。

又有不少人从据点逃了出来,他们看到顾飞舟,笑骂“胆小鬼”、“跑得快”。

其中两个人抬着担架,上面是一个被天火炸断双脚的伤兵。

“狗.娘养的不讲道义,竟喊修仙的过来打仗,可惜咱们的床子弩不在这儿,不然也能被他们偷袭?”

“死啦!全死了!留在那儿的都是傻帽儿,白瞎的送死!”

……

据点里还剩不到一百人负隅顽抗,对面的修仙者没再进攻。

越是厉害的法术,施术的时间就越长,动辄可能需要个把时辰,在修仙者凝神的过程中,须得屏息凝神,不得打扰。

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朝着修仙者头顶拍上一板砖,那修仙者多半口吐鲜血,当场毙命。

刚才的天火是罕见的大型法术,即使是金丹期的修士,施放起来也十分困难。

因此对面不会再有第二轮仙术的攻击了。

但即便这样,失去了骑兵冲锋和长官指挥的据点,也依然节节败退,仿佛困兽犹斗。

苦战的人越来越少,逃离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人对卫星湖说:“星湖,逃吧,你爹是定国侯,就算你逃了,也不会受罚的。更何况法不责众,咱们都逃了,总不能一起都降罪。”

卫星湖认死理,只道:“军令如山,只可死守,不可擅离!”

待到东方既白,据点里只剩三十多人苦苦挣扎。

敌军架起长梯,派步兵爬上石墙,而后扔下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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