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就理解西门庆了!

    为遮掩身形,她从旁边掰了一截树枝。

    半颗脑袋才探出墙头,姜时初就看清隔壁排屋里的形势。

    已是深夜,客厅却灯火通明。

    没拉上布帘的落地窗,月光与灯光交相辉映。

    谢让半跪在地上,哭出了鼻涕泡。

    在乔修南那里栽了一回,如今的姜时初,可谓是郎心似铁。

    她又亲眼见过谢让如何的牛气哄哄。

    因此,谢让的泪珠子,并不能让她生出恻隐之心。

    谁知道这小子躲过眼前麻烦,眼泪一擦,又会是一副什么面孔。

    一双棕色皮鞋在谢让身边驻足。

    随着对方下蹲,姜时初也认出对方——

    正是白日里那个西装男。

    西装男把两张纸巾递给了谢让。

    然而,谢让置之不理。

    依旧做作地哭自己。

    西装男像是彻底没了法子,扭头朝某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种请示的眼神。

    姜时初怀疑,客厅里还有一个身份更高的人。

    不多时,她的猜想得到证实。

    一道挺拔卓然的灰色身影出现在窗边。

    只一眼,姜时初的心跳快了起来。

    因为那种突如其来的熟悉感。

    哪怕未曾有过深交,然而,华尔街的那场相遇,对才死而复生的她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就像是上天在告诉她——

    这世间,还是有非常多的美好。

    而她亦是幸运的。

    于人来人往之中捕捉到那抹绝色,并靠自己出色的社交能力,成功与对方搭上了话。

    用‘绝色’来形容对方,多少有一点亵渎。

    对方身上有一种似是与生俱来的气度。

    看似严谨,却不严苛。

    不动声色之间,又有着全局在握的岿然。

    姜时初尤为喜欢对方的眉眼轮廓。

    深邃,稳泰,是与《意气奋发》截然不同的平和。

    却又不会给人以沧桑之感。

    姜时初也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国内找到一个跟她梦中情男差不多身型的背影。

    ……就连整体气质也极为相似。

    至于理由——

    她只能归纳于搞金融的都注重形象管理。

    金丝雀哭求原谅的戏份,姜时初不是很感兴趣。

    今晚来找谢让的,左右不过那位‘董事长’的得力助手。

    既然谢让不会有生命危险,姜时初也懒得自找麻烦。

    正准备下挂梯,落地窗前的人却转过了身。

    对上那张极为英俊又不陌生的面庞,姜时初才恢复正常的心跳,骤然一停,脑海里,也放起了烟花。

    她的视线所及处,是一片白光。

    而他,就在白光之中。

    犹如神明,又如海市蜃景,可望却不可即。

    这一刻,姜时初忽然理解了西门庆。

    西门庆见到潘金莲的时候,一定跟她差不多的心情。

    与穆澜的通话尚未挂断。

    手机里,传来穆澜的询问:“怎么了?”

    姜时初分出一点心神,应付穆澜:“狗头挺好的,我很喜欢。”

    穆澜:“……”

    姜时初已挂掉电话。

    刚想收起手机,两道手电筒光打在了她脸上。

    姜时初逆着光投去目光——

    一墙之隔,是俩把她抓现行的高大壮。

    姜时初:“……”

    4号房客厅。

    谢让抽抽搭搭地,还没哭完。

    徐沂守在边上,已不再说安慰的话。

    这些年,他一直负责国内业务,对这位谢家小少爷的了解,远远不及景钊和宗琉。

    上午来请谢小少爷之前,他向另外两位讨教过经验。

    景钊说,得顺毛捋。

    ——捋到他自愿跟着走为止。

    宗琉的意思,却是打晕一了百了。

    最后,他总结两者经验,采取先礼后兵。

    未曾想,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谢家是不愿踩进娱乐圈这趟浑水里的。

    所以,他只好先带人回去。

    今晚目睹的一幕,徐沂才意识到,自己小瞧了这位让少爷。

    几乎是门开瞧见家主的那一瞬,谢让就红了眼圈,家主别说是发难,甚至都未开腔,闯了祸的就先哭了起来。

    等他上楼看过睡着的老家主,再回到客厅,谢让已哭跪在地上。

    徐沂却有些理解谢让。

    暴风雨不可怕。

    可怕的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有时候,有些东西,远比责骂来得致命。

    谢让的做法,无疑是想先发制人。

    家主这趟回国,景钊未跟随。

    所以,和稀泥这种事,自然就轮到他。

    就在徐沂想着要不要再劝几句,劝小少爷好好认个错,家主就开了口:“谢家的下任家主,不该是遇事就哭哭啼啼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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