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神

 两个人之间交流让他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却一口一个哥哥喊得跟亲的似的。

 社牛也不过如此了吧?不,这该是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没关系吧?看那个警察姐姐冷冷的,我好担心你。”

 梁淼站起跑到苏北身边,挽起手臂,想要拉他到沙发上坐。

 “没事了,都是误会而已。”苏北随口敷衍,抵住胳膊上被扯动的力道,转言道,“你徐姐姐呢?”

 梁淼的小脸上顿生起厌憎,嘟着嘴巴:“明明我在这,你却想着徐姐姐,她知道你走了,骂了你好几句,顺带着连我也骂了,委屈死我了。”

 话毕,她的眼中竟是徒然生出泪花,愁眉苦脸,再进一步怕是要泪如雨下。

 “呃,所以她在哪?”

 苏北无言以对,毕竟他没怎么喝过绿茶,实在品不出滋味。

 “你!”梁淼看样子是真的要哭出来了。

 “呃,她......母老虎,惹不起啊,所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苏北无奈,唯有如此安慰。

 梁淼却是乍然抬起头,看着苏北的脸,抹了抹行将涌出的眼泪:“原来姐姐是惹不起,那好吧。”

 “???”这次换苏北皱起了眉毛,“什么叫......是惹不起?”

 “就是......惹不起啊。”梁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乌溜溜的眼珠,眼眶染得红润。

 “惹不起......惹不起......”苏北和梁淼四目相对发着呆,心中不断重复这个词语。

 颓然间,似是脑子里的某根弦被打通,苏北悟了。

 “不是那个意思......”苏北突然感觉心力憔悴。

 这是刚刚高中毕业的清纯女大学生能联想到的词语?

 苏北自认在大一时也算是张纯洁的白纸,只不过在染缸里浸染两年后变黑了而已。

 “我回房间休息一会,有点累了。”他确实有点累了。

 “我点了三份外卖,因为太饿了,就先吃了一份,姐姐不理我,哥哥如果饿的话,要不先吃完,再休息吧。”梁淼指着餐桌上的外卖,殷勤说道。

 苏北看了一眼餐桌,不知道为何,联想到了在空想界中,自己躲在下面时,那张突然从桌面垂下来的食尸鬼的脸。

 “还不是很饿,你先放冰箱里吧,晚点我再吃。”

 苏北挣脱开梁淼紧紧握住的手臂,微微颔首,接着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哥哥要好好休息嗷!”

 “嗯。”

 ......

 反手关上门,苏北扑倒在床上,大字型伸展开四肢,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并没有很困,但却因为过度的调动思绪而有些疲倦。

 然而在这样的状态中闭上眼睛,人却往往更难放松下来,难免追忆起过往云烟。

 往事如潮。

 潮起。

 关于苏鸿哲的死,苏北其实到现在都不甚清楚其中细节,他没见过死亡通知书,也没有见过遗体。

 苏鸿哲,陆婉婷,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京栢大学的同班同学,在开学第一天就钟情于彼此,谈上了情,说上了爱。

 他们在一起四年,并在毕业典礼过后的第二天光速领证结婚,原因很简单,陆婉婷当时怀孕了。

 暂且不去讨论伦理的苟且是非,他们虽然在一起四年,却一直都像是硬生生凑成的情侣那样,格格不入,性情相离。

 陆婉婷热情,活泼,交际广泛,好胜好强,完全没有她的名字里所描述的温婉娉婷的性子。

 苏鸿哲则是个只想搞研究的工科男,平时沉默寡言,呆板木讷,没有半点鸿达的气度,倒是颇具哲茂的气质。

 有时候,苏北就在想,要是当时陆婉婷的肚子里没有他,这俩人应该会在毕业典礼的第二天选择分道扬镳,而不是去领证,走进婚姻的监牢。

 不过,大抵是没有爱情的婚姻总归是脆弱不堪的,在他上小学的第一天,陆婉婷和苏鸿哲就离婚了。

 这是他后来从离婚证上推算的日期。

 小孩子并没有选择与挽回的余地,只是如同随意交易的玩具,没有挑选主人的权利,而陆婉婷最终买下了他。

 后来,有颜有钱的陆婉婷虽然离异带娃,依旧得到了许多男人的追求,她却都以要专注事业为由而拒绝。

 但是母子二人谈不上相依为命,因为陆婉婷从来没管过他,相比于不会给她带来价值的儿子,她那家市值百亿的上市公司,或许更能得到她倾垂。

 而关于苏鸿哲,除了手机里一直留存的那个从未通话的电话号码外,其余记忆早已模糊,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向太阳,但窥其状,难得其炽。

 就这样,少年的成长似白驹过隙,时光如流沙,顺指尖流逝。

 直到某一天放学,陆婉婷意外地开车来接,带着他到城北的公共墓地,指着一块新矗立的墓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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