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道

中秋乃阖家团圆之节,都城今夜并无宵禁之说,连城门都撑到亥时方关。

天色微微擦黑,七辆没有徽记的马车从城南悠悠而出。前面三辆看起来宽大精细些,后面四辆车辙印痕极深,想必行李极重。

行至城外三里,第二辆车的帘子忽然掀起一角,露出个四五岁男童的小脸。旁边的护卫急忙上前,厉声斥责一句,重重将竹帘子放下。

不一会儿,悠扬的笛声从马车内传出。凄婉哀伤,似诉离愁。

偏偏天边一轮圆月,仿似讥讽一般,衬得离别的笛声更加凄怆。

*

穆云珠不错眼地遥遥望着那行人走远。旁边的翎羽有些担忧,“郡主,我们回去吧?”

“翎羽,你可看清了,领头的那护卫……”

翎羽低声,“看清了,确是二公子身边的非墨。”

穆云珠轻声自嘲,“我非要来亲眼瞧一瞧,是不是很傻?明明沈瑞已经查得清清楚楚……”

沈稚急忙摇头,“不傻不傻,人命关天,是该谨慎些。”

沈瑞有点发懵,“什么人命关……”被沈稚捏了一下小臂,“哎呦。”

沈稚声音清甜,“哥哥说错了!那厮怎么配为人?依稚儿看,分明是他狗胆包天,想陷害云珠姐姐才是真的。哥你也别卖关子啦,赶快让北海把人带上来吧。”

穆云珠被这样一搅合,心情疏散了许多。“你们兄妹俩打什么哑谜?何来人命关天?”

便在此时,北海领了个十六七岁、一身素缟的小厮上前。那小厮面色苍白瘦削,一双眼睛微微红着,脚步虚浮踉跄,倒头便拜,“叩见郡主!小人徐浮,是丞相府猎苑主事徐斌之子。小人以身家性命为担保,向郡主娘娘揭发丞相次子宇文诺shā • rén 恶行!此人口蜜腹剑,貌若君子,实则是个披着人皮的豺狼牲畜啊!他逼迫家父给猛兽喂食生肉,激发凶性。再以江湖幻药诱使野兽发狂,多次殴伤、打shā • rén 命!”

“他不仅草菅人命,还暗中命令家父通过食物的增减、幻药的剂量来控制野兽状态,从而达到操控雅乐斋斗兽赌局的目的。换句话说,他想让谁赢,谁就能赢!哪怕押注的是一只鬣犬……也能打赢棕熊。雅乐斋每局的赌注总银近三万两,一夜的流水就高达白银十二万两啊……”

沈瑞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你说啥?”

沈稚清了清喉咙,俏脸一肃,“少啰嗦那些没用的,我哥让你说重点!”

“是,是。”徐浮低头伏首,“家父有罪,家父受宇文诺指使,上次赌兽那夜喂巨虎火流磺吃了一味子母幻药,又使心腹将兽笼弄得松脱……”

穆云珠怔住,喃喃自语,“所以上次猛虎脱笼而出,不是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筹谋?”

她闭上眼就能忆起当时宇文诺是如何奋不顾身挡在自己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