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直到他听见对面的房间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他强装的恶毒就碎了。他害怕，害怕对面的外婆就死在离他这么近的距离上，害怕这黑漆漆的鬼屋，害怕像要将房子轰塌的雷声，害怕没有尽头的未来的每一天。

他双手捂着耳朵，却挡不住雷声，挡不住咳嗽声，挡不住眼下又多出来的孩子的啼哭声。

他看着窗外，在闪电的时明时暗里有一束鬼火在接近，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看着那束鬼火进来，去了对面的房间。他确信外婆真是死了，因他恶毒的诅咒而死。

那束鬼火又朝他的房间过来，他吓坏了。雷声雨声里被子却被恶鬼掀开，“子夜，你过去和妹妹睡，外婆发烧了，奶奶给你外婆烧点水擦擦身子降温。好孩子别害怕，走跟奶奶走，奶奶送你过去，妹妹胆子小，自己呆着害怕，你听这哭的。哎，衣服穿好，外头雨大，衣裳拉链拉满点。我就说子夜是懂事的。”

老人撑着一把黑色大伞，将少年护在臂弯里，穿过风雨飘摇的院子，雷声轰轰隆隆，老人的臂弯柔软温暖，他们去了对面。

一间不大的屋子，点着一根蜡烛，温暖的颜色照着房间里随处可见的卡通图案，整间屋子都暖哄哄的，带着一股老人身上的皂香味和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除了坐在缀满丁香花的被子里哭的小孩儿，一切都是好的。

蜡烛静静燃烧，释放出暖黄色的光，它温柔的舔着床头上的毛绒玩具。被子里他握着小孩儿的手，小孩儿已经不哭了，她睡的很快。他也困了，闻着皂香与小孩儿的奶香，平静睡着。

那个夏天外婆病的很厉害，也许在他来前她本身就病的很厉害。宋奶奶会主动照顾外婆，作为交换，他只得照看小孩儿。

后来外婆被照顾的很好，小孩儿也被照看的不赖。

12岁的少年，生了条7岁的尾巴。他们转遍了大桤小镇里的每一处角落，后来一起上学、放学，溜街、钓鱼，子夜在学校和人打架了，小孩儿帮他掩护，从家里偷干净的衣服抱出家门，他换干净了俩个人再一起回家。小孩儿家庭作业偷懒被请家长，子夜从初中部去小学部见老师说是家长。

小地方，人少，小孩儿没爸没妈，在学校里谁都知道，不少受欺负。后来她有了个在初中部念书的哥哥，也是谁都知道，他叫赵子夜，从城里来的，学习挺好，打架厉害，长的帅，再也没人敢欺负她。

小学初中凑一起，学校也不大，人也不多，当然花样也少，没人给大家默认的校草赵子夜送情书，倒是有一帮暗生情愫又性格外放的女生会混在一堆男生里，在学校操场边看赵子夜在满地杂草的操场上踢球，然后讨好坐在操场边打瞌睡的小孩儿。

有献殷勤的女生就等着小孩儿睡着，“赵子夜你妹妹睡着了。”

最后有人帮他拿书包，有人帮小孩儿拿书包，少年背上背着睡的流口水的软糯小孩儿，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家。

宋依在这所房子里居住了十几年，可是印在她记忆最深处的回忆，都有一个少年的身影。他们一惯寸步不离，她记得一开始他不理睬她的事，也记得他推她一把被碎瓷扎破手碗流了很多血的事，记得她不想写作业躲在墙缝里被子夜拎出来打手心的事。

记得下雨天放学，子夜背着她，一手打伞，让她拿好书包，结果她拿不稳，掉进了稀泥里，书包全弄脏了，两个人也都淋成了落汤鸡，那天被他骂哭了。最后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子夜让奶奶每天多给她半碗饭，不吃完敢下桌子，就打断她的腿。

她记得有次舅舅在校门口跟着他们，子夜抱着她躲进了一个破房子里，捂着她的嘴巴，在她耳朵边说话：“乖乖的别出声。”舅舅放弃后，他告诉她，改天会帮她收拾舅舅，她眼睛亮亮的点头。果然，子夜就是神气，过几天，欺负奶奶的舅舅头上包了纱布，她知道那一定是子夜干的。

子夜说过，等她长大了会带她去安城玩儿，他说安城也有一座山，叫大明山。

她记得子夜突然消失的那天阳光红的刺眼，他留给她的甜甜圈很甜。

子夜外婆去世了，奶奶说子夜要去和他妈妈住了，她不明白那算是什么意思，后来人就一直没有回来。再后来，她也大了，东听一嘴，西打听一些，知道了子夜外婆真正的死因，那天子夜是为了救她，而一向严厉又苛刻，子夜不太喜欢的外婆是为了救他。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知道从多大开始，她最大的愿望就成了再见他一面。那个她整天跟着大人“子夜”，“子夜”的叫他，然后被他威胁后，再恭恭敬敬叫“子夜哥哥”的人。

然而一年又一年，这个人没有回来，她们也离开大桤，隐姓埋名。

她不知道只是隔天早上起床没有看到的人，这一不见竟然就成了永远。

*

而在宋依看不见的地方，她一年又一年最盼望见到的那具人，他一次次订好机票，却一次次因为因爱生恨、因恨成疾的母亲取消行程。到他再次回到大桤时，已经是很多年以后，家里早已人去楼空。

从此他开始寻找一个叫宋祎[yī]的女孩儿。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结束，也是一个开始，第1章，子夜将他一直在默默寻找的人从酒桌上带回了家。

他已经暗戳戳的跟了人一个月，不知该用什么身份接近，旧事重提太沉重，最后他用了全新的身份再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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