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剑蛛丝

 鹿鸣涧中仙气缭绕,峻岭之间,薄雾弥漫。

 戚无忧御扇升至高空俯瞰,下方一片浓翠,想要在如此大的范围内寻找一个人,可得点功夫了。

 他正这么想着,忽觉身边有一股强悍至极的神识以洛云彰为中心,风一样朝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洛云彰没打算遮掩,神识探得强横又不客气,于是遍布在鹿鸣涧各处的修士相隔几秒,接连感觉到被一股压迫感十足的神识覆盖住,回身寻找起神识的来源,得知是洛云彰时,一个个眼神乱串,讳莫如深。

 在如此强度的探查之下,神识所到之处,山林中藏着什么都将无所遁形。

 隐匿在暗处,企图袭击仙门修士的大魔以及仙门叛徒都被掀了出来。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鹿鸣涧群山竟如同蜂窝蚁洞,藏匿魔修不计其数,被洛云彰这么一搅,魔气灵气相互摩擦发出嗡鸣,仿佛抱团的黄蜂,从各个山洞、峡谷、深林中涌了出来。

 原本弥漫着清涤薄纱般灵气的山涧,转眼间就被魔气充满。

 就像是有人在清水中倒入了一大抔浓稠的墨汁,山间雾气瞬间变得污浊一片,令仙门修士难受不已。

 戚无忧看到乌泱泱的连成一片的魔修,险些犯了密集恐惧症——好家伙,这是整个修仙界的魔修都被藏到这里了吗??

 怪不得十年前魔修能在短短时间内包围鹿鸣涧,人家大本营就在这里,出门左转的功夫就到了。

 焚情宫和照月庭的两位宗主藏匿在鹿鸣涧的老林里,一被洛云彰的神识覆盖,立即闪出藏身的树林。

 没等飞远,一黑一银两把佩剑破开云雾,拦住他们的去路。

 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剑锋围绕着他们一圈圈地旋转,直至将他们逼退到一个小圈子里。

 两柄灵剑的主人飞身落下,仇三仙手腕半挽,“阔谈”侧立,讥诮道:“李宗主,杜宗主,这是要去哪儿啊?”

 -

 鹿鸣涧外围。

 花束雪和颜如鹿一前一后,御剑朝前方魔气爆发的方向赶去。

 突然眼前寒光一闪,颜如鹿喊了一声:“师妹小心!”连忙迎着寒光掷出一道灵符。

 剑风太厉,灵符被斩落,其间泄露的剑气令花束雪心头一跳,美眸微压,往后矮身,脚下一踏,云绯听话地落回她手中,她看也未看,直接朝逼近的剑气横斩。

 云绯剑的剑气与来人的剑气相抵,花束雪趁势连退几十米,稳住身形,手执灵剑悬停空中,冷眼望向剑气来处。

 颜如鹿心有余悸,慌忙御剑上前顺她视线下望,只见一身黑衣,戴着鬼面的贺兰舟从下方山林中出现。

 目光触到鬼面的一刹那,颜如鹿心中便是一寒,御剑往前挡在颜如鹿面前,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数张符箓蓄势待发。

 贺兰舟不紧不慢地飞到空中,先往身后魔气冲天的山涧瞥了瞥,才正眼扫过颜如鹿,而后目光往旁边移开,在花束雪身上停了停,说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现在回去,我便可饶你们一命。”

 身后气息一凛,颜如鹿唯恐花束雪出手,忙又往中间挡了挡,彻底把人挡住,说道:“魔——”

 他本想随着修仙界的说法,叫贺兰舟“魔头”。

 但贺兰舟是洛云彰的兄长,他又是洛云彰的师兄,这一声“魔头”怎么也说不出口。

 逍遥仙宗之中,除了仇宗主和樊仙长,要数他们琼花屿的弟子,对贺兰舟的态度最为复杂。

 要说贺兰舟是魔头,他又与仙宗渊源颇深,且听花束雪说,上一次在皆可岛,还是贺兰舟救了她。

 可要说他是个好人,他又确确实实犯下诸多恶事,辩无可辩。

 思及此,颜如鹿不解道:“贺兰舟,你出身仙门,与洛师弟乃是亲兄弟,为何要与抱一那厮狼狈为奸?”

 听闻“抱一那厮”四个字,贺兰舟隐在面具下的眉头纵了纵,阴恻恻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义父不敬?”

 话音未落,一道魔气形成的鞭子便朝颜如鹿甩了过来。

 鞭子上带着渗人的魔气,身后就是花束雪,颜如鹿不敢躲,赶忙掷出符箓,想要将鞭子炸散。

 然而不等出手,身边凉风一扫,云绯剑自下往上斜切,用力一提,干脆利落地斩断了袭至颜如鹿面门的魔鞭。

 “……师妹?”颜如鹿转身。

 “义父?”花束雪未看他,脚尖在虚空一点,飞身到颜如鹿身前,透过鬼面上的空洞,直视贺兰舟的眼睛,说道:“他害死了你爹娘,你却要认贼作父?”

 贺兰舟原本是不屑同旁人解释的,面对花束雪,他默了默,冷冷嘲道:

 “那是洛云彰的爹娘,不是我的。当年阮秋霜写下契书,亲手将我送给义父,以我的性命来换洛云彰的性命,亲手斩断了我与他们的亲缘。

 “从那天起,我便与那两位高风亮节的仙门修士再无瓜葛,他们的死活也与我无关,何来的‘贼’?我又为何不能认他做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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