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lusion63
周炳文脸色惨白,他急忙要辩解:“老师,不是这样的……”
许老师哪还要听他这些:“滚出去!”
周炳文垂下头,忍着要流泪的冲动,艰难的挪着步子往外走,余光中瞥到李珊得逞的笑容,只觉得恶心难受到了极点。
周围的同学传来低沉的哄笑声,他们窃窃私语,兴致勃勃的对周炳文指指点点,仿佛看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张张脸兴奋得都有些扭曲。
他们个个长得那么漂亮,衣着那么光鲜,内心却如此丑陋。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靠窗的一个同学塞了个纸条在他手里。周炳文捏在手心出了教室,恹恹的靠在墙壁上他展开纸条,上面写着:
刚才你和李珊的事我看见了,是她故意的。下课后你跟许老师好好说,她人不坏的。
看完纸条,泪水终于不争气的就流下来。
他偏过脸,在肩膀的袖子上擦掉眼泪,心口疼得发慌,近日来所受的屈辱和折磨在此刻全都由泪水宣泄出来,很快就把袖子给浸湿了。他咬着唇低声抽噎,一时间充满了绝望,一时间又充满了恨意,却偏偏自己无能为力,被逼迫到了这种地步。
在老家的时候,虽然也有坏学生,但好学生和坏学生之间泾渭分明,向来谁也不搭理谁。好学生都安安静静的读书,相处起来也是和和睦睦,坏学生就算使坏,也只是过过嘴瘾打打架,从不会做出这种污蔑人的事。
不是都说大城市好么?为什么大城市修建得这么漂亮,这里的人却这么坏?
周炳文想不明白,他向来安分守己,一心只想读个书而已,为什么偏偏要针对他?
眼泪越流越多,衣袖全都湿透了,他只能用手胡乱抹脸,泪眼朦胧中,他看见一双脚走到了他的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了?”施安湳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散往墙上一靠。
周炳文错愕的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
施安湳垂眼看到他手里捏着一个纸团,问:“拿的什么?”
周炳文抿了抿嘴,把纸团捏得更紧,不自然的说:“没什么?”被看到罚站已经很丢脸了,而且还是他哭得狼狈的时候,他现在一点都不想面对施安湳,甚至有些害怕他把这件事告诉给唐家人。
施安湳拿出一颗糖递给他,说:“唐誉泽让我在学校里照顾你,要是这件事被他知道了,一定会怪到我头上来,你要让我背锅?”
周炳文没想到堂哥还曾经对施安湳说过这个,顿时心里有些暖:“真的没什么事。”
施安湳睇了他一眼,直接把他手里的纸团给抠了出来,周炳文要去抢,但身高差距太大,他根本够不着。
他被施安湳一只手压着脑袋,隔绝得远远的,两只手不停的想往前够,结果连人家的衣角都没沾到,反倒滑稽得像划船的小丑。
施安湳另一只手高举着,用手指撑开纸团,看见了上面的内容,很快猜出了个大概。
天气燥热得令人难受,头顶的巨型三叶扇已调至了最高档位,仍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学生们一边在试卷上运笔如飞,一边用手拉扯扇动衣领,贪图着那一点点凉风。
偏偏要在这样的天气里静心做题,学生们一个个眉头皱得紧紧的,恨不得下一秒就写完试卷获得解放。
而坐在靠后位置的某一个人似乎并没有这样迫切的想法。
钢笔笔尖正好停留在一道选择题的a选项上,碳素墨水晕染而开,顺着纸张上的纤维,摧枯拉朽到底扩张、延伸,由一朵黑色的冰凌花渐渐染成团状的云朵。
钢笔的主人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他左手撑着头,歪着朝侧前方,双目微垂,好似在打瞌睡,但如果细看的话,能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第四排靠墙那个位置的男生身上。
男生垂着头,敛着眼,嘴唇紧抿,握着钢笔的右手在草稿纸上缓慢的滑动,一滴汗滴落在稿纸上,他抬起手,有些烦躁不耐的抹了一把额头。
黑板右侧的墙顶上,挂着一面大圆钟,秒针“咔嚓咔嚓”的转动着,细听就能听到那有规律的声音,一下下的敲击在考场上所有考生的心上。
还剩十五分钟了。
两位监考老师摇着扇子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其中一个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脸上露出些许轻松的表情,眉头也终于舒缓下来:“还剩十分钟了,没做完的同学抓紧,做完的好好检查。”
教室里的温度顿时更高了,“哗啦啦”响起了试卷翻动的声音。
施安湳还是未动,仿佛老师的提醒和周围同学的焦躁都与他无关。
监考老师从他身边走过,余光正巧瞟到他干净的试卷,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这也太……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六班的,成绩不会太差,怎么会空出这么多题目。
偏偏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慌张的表情,镇定的仿佛不像身处在紧张的考场上一样。
监考老师张了张嘴,脑中突然想起其他老师对这个学生的评价,最终只是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就走开了。
考试终止的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有的开始整理试卷,有的匆忙赶题,有的则头也不回的直接往教室外冲。而施安湳却还坐在座位上不曾挪动,他双眼始终停留在那个他关注的男生身上,看着他在最后关头拼命赶题,看着他手中的试卷被老师无情的收走,看着他满是慌乱和不安,双眼发红快要流出泪来。
以及……那双无处安放的,颤抖的手……
男生垂着头,拿着文具往教室外走。施安湳这才单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就要朝对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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