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4

世上没有如果，我起身时打翻了一只花瓶，里面藏着一封信，我颤抖着打开信封，那是齐景轩的字，温柔又残酷。

阿婼，匆忙写这封信，我很抱歉。

去岁别苑初见，只是你以为的初见，我不止一次痛斥自己卑劣，因为我对你早有预谋。

三年前的桃花节，我亲眼见到你从宫里溜出来，我跟着你，那时我还不懂，我喜欢这个聪明大胆的小姑娘。

你在街市上撞进我怀里，手里的一枝桃花落在地上，被我捡起来，带回家里，母亲总说我的院子太光秃，从那一日开始，我决定种一棵桃树，等它长大，我要将你娶回来。

我暗藏的心思无人可诉，一年又一年，我只能等，那次在别苑见你，是个意外，却让我心乱如麻。

我不再是那个单纯少年，从拥护你父皇那一日开始，我就学会了深思熟虑，你我的身份犹如天堑，章太后不会容许我对你踏出一步，我暗自告诉自己，放下这件事，忘了你。

我齐景轩生来骄傲，一生只会爱一次，那时我想，若得不到你，我推出新政后就出家去，总好过留在燕京，日日看你与别的男子在一起。

我克制着对你的爱，却又疯了一样想见到你，盈郡主和亲那一日，我看到你的眼泪，便彻底抛弃了理智，我知道你向往自由，我知道你的畏惧，我要像个英雄，将你从那座牢笼里解救出来，纵然面对章太后，我也不惧。

我们的婚事，是我亲自去向章太后求来的，她答应的很快，我知道她必定要用你来拿捏我，但我别无他法，我只要你开心。

我们成亲那日，我手心里冒着虚汗，靠近你时我的手在抖，幸而你那时看不上我，没有发现。

你是个心肠柔软的人，这让我得寸进尺，开始不满足这场只有形式的婚姻，我要你属于我，我也属于你。我带你看那些新鲜好玩的东西，我教你弹琴，我只想留住你，让你永远没机会对我讨要和离书。

生辰那日，你送我一把琴，桃树下，你双颊晕红的样子让我迷醉，我借着酒醉，凑上去吻了你，你没有推开我，那一刻我知道，我这一生最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终结的时候。

我和章太后的斗争已经到了关键，那日章太后召你进宫，我不放心去接你，结果却接回一个受伤的小可怜，我很愤怒，我从未感受过这种挫败，我宁愿章太后将我剥皮削骨，也不愿她伤你一根头发。

我步步紧逼，在朝中笼络那些出身寒门的官员，私下又让阮紫珞从那些世家子弟口中探听消息，可我没想到，去别苑的那一日，你会跟过来。

你不听我的解释，我怕极了，我从未畏惧过什么人，但对你，我不能不怕，我等着你的和离书，我无法思考，我像个痴人，像个傻子。

我从心里感激着阮紫珞，因为她将你带到我的面前，我祈求你不要离开，你果真心软了，你抱住我那一刻，我已经想好，这一生我纵然千疮百孔也不会再让你伤心。

但我终究食言了，章太后的反击来的太快，我甚至来不及应对，我只能尽力保住那些人，我不能恨你的父皇，不能恨你的皇祖母，我只知道，我爱你。

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在等你回家，我很矛盾，或许让你平淡的忘记我才是最好的，但我还有那么点不甘，我怕你不爱我，又怕你真的爱我。

阿婼，我把信藏起来吧，若你能找到，你能不能告诉我答案？

*

我翻来覆去的看，把信纸捏的皱皱巴巴，我翻找着他爱我的痕迹，我抱着信，一直笃信的东西彻底崩塌，我以为齐景轩没那么爱我，我以为我不过是扮演了他妻子的角色，结果我错了。

我状若疯癫，跑出书房来到桃树下，这棵树原来是在齐景轩院子里的，建公主府的时候，他把树移栽到这里。

我抱着树，一寸寸缩起来，我好想齐景轩能抱抱我，我真的好痛啊，我想抓自己的头发，想用头触地，我想用尖锐的指甲抓进胸口，把那颗爱着他的心掏出来。

齐景轩，齐景轩，你听见了吗？我在回答你，我爱你。

我躺在桃树下，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我不知道阮紫珞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看起来憔悴消瘦了许多。

“为什么不等我？”

我听见她疯魔一样重复这句话，我们两个人靠在桃树下，阮紫珞恢复了一丝神智，她问我：“你能让我见到崇光帝吗？”

我心如死灰，问她：“你想做什么？”

她眼眸中戾气丛生：“我想报仇，唯有报仇才能让我活下去。”

我无力劝她，世上只这一人知我的伤心，我也知她的伤心，我答应道：“好，你想什么时候见？”

“越快越好。”

我安排阮紫珞与我父皇见了面，半年后再见到她，她已经成了阮美人，我看着那浑身藏着剧毒的女子，从前她用柔弱包裹那些尖刺。但如今，她不再需要对任何人伪装，她要用恨去撕裂那些人的假面，掀起一场足以毁掉一切的风雨巨变。

我这半年学会了齐景轩藏的所有琴谱，世人或许以为我爱琴成痴，其实我只是在想念着一个人。

阮紫珞的计划夭折，她浑身染血找到我那一刻，眼里满是狰狞的光，她告诉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她最后的筹码，她已经赌上一切，顺利的话再等二十年，她就能为齐景轩报仇。

我安排人送她去扬州，她是一个只剩仇恨的人，而我呢？自他死后，我只剩一颗缝缝补补依旧破碎的心。

这世上最爱齐景轩的两个女子，一个为了他疯，化作人间厉鬼，一个为了他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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