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

 “皇嫂。”

 察觉到来人,秦思语抬起头来同她打了招呼。

 “一回宫就看孩子,累坏了吧?”

 “没有。”秦思语轻轻摇头,拿着拨浪鼓在阿堇眼前晃,阿堇便挥舞着手去抓。一旁的秦愿和秦卿瞧见了,一个瞪大眼睛看着,一个咯咯直乐。

 安红袖看着她,心下长吐了口气,想着那日里同秦终南说的话,犹豫的一瞬后,到底是开了口。

 “思语啊,皇嫂,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嗯。”秦思语点头,坐直了身子,好似学生听训一般看着安红袖:“皇嫂请说。”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就随便问一问。”安红袖笑着劝秦思语放松,见对方乖顺地点了点头,却仍旧做的笔直,便也没再劝,只柔和地笑了笑。

 “穆沂玮的情况,你都知道吧?”

 “嗯,知道。”秦思语点了点头。

 安红袖吐了口浊气,道:“无论是出于我们的私心,还是处于旁地,我们都不希望穆沂玮消失。但,一个人身上,有两个人的身影,这到底是世人所不能接受的,所以,我想问问你。”

 “世人是世人,我是我。”秦思语目光不避不闪,神情磊落坦荡。

 “皇嫂的意思,我明白,我同皇嫂一样,我也不希望穆沂玮消失。当然,我喜欢穆沂玮,但,我也喜欢穆沂辰。”

 安红袖没想到她这般直率,一时间愣住。

 秦思语握住她的手,笑了。

 “皇嫂,我都明白的。我知道你有所担心,可皇嫂,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什么都明白的。”

 安红袖看着她,笑的温和柔软,却是没说话。

 秦思语笑的明媚而美好。

 “皇嫂,以前,教我们读书的太傅常说,人生有三个境界:最初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然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最后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我看他亦如此,我一开始觉得,他就是他,后来又觉得,他不是他。但现在我觉得,他还是他,依旧是他,区别只是,那是怎样的他。”

 “皇嫂,我跟你们不同,在我看来,沂辰他是尚未长大的那个他,但沂玮是已经长大了的那个他,但,无论是怎样的他,那都是他,都是我喜欢的。”

 “所以,看到尚且少年,眸光明亮的沂辰时,我很开心。看到已经成长为顶天立地,可以让人安心依靠,睿智又沉稳的沂玮时,我也很开心。”

 “而且,无论他什么样,他都对我很好,都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觉得,这就足够了,皇嫂。”

 “人这一辈子,也就那么长,不应该奢求太多。能得一人,便已经足够了,所以,他已经很爱我,别的,我又能奢求什么呢?”

 既得一人,又能奢求什么呢?

 这句话像是平地里的一道雷,一下子在安红袖心口炸开,炸得她鼻尖泛酸。

 她先前,想过种种,有种种担忧,害怕秦思语受伤,害怕穆沂辰难过,也害怕穆沂玮消失。

 她什么都怕,什么都顾虑。

 可现在,秦思语说,既得一人,便已足够。

 安红袖红了眼,看着少年明媚欢喜的笑颜,眼底热气氤氲。

 “是我想错了。”安红袖笑出声,鼻尖却是红的。

 “先前,我总觉得你还小,不成想,你比我看的通透明白。”

 “我也都是瞎说的……”秦思语羞赧的红了脸。

 安红袖喜不自胜,擦了眼角的湿润道:“等我回头问一问穆沂玮,若他那边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便帮你们准备婚事。”

 “谢谢皇嫂。”秦思语红着脸扑到安红袖怀里。

 安红袖抱着她,就想起初见穆沂辰的模样,想起他跟在自己身边姐姐长姐姐短的模样;也想起穆沂玮几次三番救自己时的情形。

 穆沂辰在的时候,总觉得,这还是个孩子,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看到穆沂玮的时候,又觉得,这是一个成熟稳重的哥哥,似乎有他在,无论刀山火海都能闯过去。

 他是那么的强大可靠,又是那么的让人安心。

 因着此,安红袖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可现在,这个跟在自己身边许久的少年,这个为救自己中毒的男人,有了他喜欢,也喜欢他的人。

 安红袖心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除了想哭,还是想哭。

 不是心酸,不是难过,是无尽的感动。

 她想着,作为姐姐,她一定要尽心尽力,为两人准备婚礼。

 绝对不会委屈了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但,在此之前,她想,她还是要找穆沂玮谈一谈。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相比于穆沂辰,她更想知道穆沂玮的想法。

 —

 腊月初六,子夜刚过,天空便飘起了雪。

 可纵是大雪纷飞,也丝毫不影响大家的激动。

 不到丑时,德亲王府、宁王府、上官家便灯火通明,仆人们匆匆忙忙,又喜气洋洋地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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