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完)
“哥哥,你去不去嘛?”苏笙瞧圣上不肯移步,以为他是嫌弃民间不如宫中,连忙催促道:“咱们就是图一个乐子,郎君快些过来罢。”
宫中测个面相就要扯到国运、地位、权力这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测算的时候唯有忐忑,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放松?
“去,娘子都说去了,我岂敢不从命?”
圣上淡淡瞥了一眼身后内侍,他们的脸上都没有昆仑奴面具,只消一瞥便知这些奴婢心里在想什么,他用力地捏了一下苏笙的掌心,“小磨人精,一会儿人家要是把你说的不好,不要和郎君哭。”
天子从来就都是依着她的,便也牵着她走了过去。
算命摊子前有一对夫妻正在算卦,妻子扯着丈夫的耳朵,气呼呼道:“先生说我命里该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你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你说,另外那一儿一女你是同哪个贱人生的?”
这妇人的声音不低,叫帝后听了个清清楚楚,圣上微微一笑,这等人间烟火气在后宫是几乎没有过的,低头同苏笙说道:“要不然阿笙还是别测了,万一我们二人有些什么出入,岂不是伤了彼此情分?”
苏笙如今胆子大得很,她听了那对夫妻的吵闹,低声同圣上道:“有出入也没什么,就怕我的儿女多过圣人,那郎君岂不是要气得火冒三丈?”
那丈夫嗫嚅着分辩了几句,见周围人越来越多了,也有些羞惭,他见一位风姿清朗的男子携了一个女郎装束的小姑娘过来测算,连忙拉了妻子的手,努努嘴叫她去瞧旁边的人,“有啥咱回家说呢,你一个妇人大庭广众说这些当然不在乎,这还有小姑娘,你说这些人家大人能同意吗?”
大人向来是被用来称呼父亲的,苏笙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的身量其实放在同龄女子之间不算娇小,可放在圣上身边一衬,才觉出这女郎的纤弱。
圣上的面上仍戴着面具,他听了这男子言辞,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竟用空着的那只手掀了脸上的昆仑奴面具。
做天子虽然劳心,可是权力便是最滋养人的灵丹妙药,御极数月之后,如今的天子与同龄人相较也年轻许多,皇帝本就生得英挺俊秀,又是贵气逼人,不怒自威,他现下神色多了几分严肃,叫人见了不敢直视。
他身边女郎自己伸手摘了狐裘兜帽,将面具掀起递给了那人,柔声细语地解了这场尴尬:“郎君别生气嘛!”
这男子神色虽冷,却极肯听夫人的话,接过她手中面具,知道她怕自己恼怒之下牵连旁人,温声安抚她道:“好姑娘,这有什么好气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揪着丈夫耳朵的那个妇人原本还是粗嗓大声,见着这样一对男女排在自己后面,连忙红着脸让开了地方,回手给了他一个爆栗,“人眼瞎就少说些话,丢死人了,咱俩赶紧家去。”
这女子还是梳着少女发式,人又美丽无比,周身衣物华丽璀璨,想来应该是哪位贵官的续弦继室,哪是他们这些人能惹得起的?
皇帝叫苏笙坐在算命摊子前,他负手立在女郎的身后,并不怎么热衷于此,他被那对夫妇弄得多少没了心情,只是瞧着苏笙和那算命先生一问一答。
“您与郎君皆是贵人,日后会生下一位贵子。”那先生不知道是真的因为天机不可泄露,还是因为被刚刚那两位吓破了胆,不敢得罪两位贵人,捋着自己已经花白了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将来因为这个孩子,娘子会更加尊贵的。”
圣上侧耳听着,只觉这人说了和没说一样,母凭子贵的说法并不稀奇,而且只要没有目疾,单是苏笙这通身装扮就能看出这不是等闲人家,这些看相的钱权当是打了水漂。
“阁下言贵,不知能至几何?”
圣上兴致缺缺,吩咐元韶给了看相的钱,准备同苏笙一道离去,那算命先生喜滋滋地收了钱,望着这郎君的背影朗然一笑,拈着胡须自言自语道:“自然是贵不可言。”
苏笙正想问问其他的事情,见圣上没什么兴致也就作罢了,但她还是有几分好奇,到了小食摊前和郎君分食两碗汤圆的时候,还在谈这些,“郎君,将来咱们的孩子好么?”
圣上用了她的汤匙喂了苏笙一口汤圆,他对于自己的孩子一向是有自信的:“咱们的孩子,哪有不好的道理?”
他们的长子被立为东宫,后来十三岁又做了监国,样样都很出色。
“郎君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圣上爱屋及乌,自然对他们的孩子也会有格外的好感,苏笙问了这话也知道郎君必是这么个回答,她又随着圣上瞧了一会儿灯,人潮渐渐退去,她坐在马车上也有些困倦,“圣上,咱们回宫去罢。”
“好姑娘,这么早就困了?”圣上轻轻抚摸着她发间青丝,哄着人清醒一些,“我叫人购置了孔明灯,咱们在太液池点了许愿,再回太极殿去安睡好不好?”
苏笙对这些一向没什么抵抗的能力,想着放一两盏也费不了多少事情,遂点点头答应了,她很久都没放过孔明灯了,几乎都将这一项忘记了,勉强支撑着自己的眼皮不要打架,然而等她下了马车,才发现太液池边,许多内侍已经准备举好了火把,无数的孔明灯四角盈空,擎等着被人点燃升空。
她并不是什么不合时宜的女子,圣上既然已经为了她铺张如此,也不用说些靡费太过的节俭谏言令皇帝扫兴。
郎君是为了叫她高兴,才这样做的呀!
“阿笙,一个孔明灯便是一个愿望,你今夜想许多少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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