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6)

原先在家里她也是学过一点厨艺的,不说是如何出色,但总归也能入口,不过那个时候学来是为了有朝一日入宫讨好皇帝,平日里多些借口向男子献媚,并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自己一时的兴致而大费周章。

她家乡那边是讲究除夕之夜所有人吃一顿素食,忆苦思甜之余也让那些鸡鸭家禽多一日活头,但长安这边十分喜爱羊肉饺子,尤以酸汤小饺最受喜爱,有时候还要包一枚钱币在里面讨彩头。

迂腐人纠结于入乡随俗还是遵从乡俗,但苏笙逢上除夕无事,太极殿的人又是供她驱使,索性摘了身上的首饰,多做了几个花样出来。

从和面到拌馅,包括她在内的几个女官都是亲力亲为,殿内悬挂明灯数十盏,几位女官陪着皇后说笑倒也不觉得这长夜难熬。

圣上心里记挂着她,在花萼相辉楼宴饮了半个多时辰,便放臣子们各自回家守岁。

这是圣上登基以后的第一个除夕夜,初一便要改元为武敬,因此难免多饮了几杯,元韶搀扶了皇帝入殿,见到苏娘子同女官们在热闹,一时也有些吃惊,他轻轻咳了一声,才提醒了这些围绕着皇后的女官回身向圣上见礼。

圣上略有些醉意,他本来是担心苏笙一个人待在太极殿无聊才提早结束了宫宴,然而现下看来竟是自己想的太多,阿笙在太极殿也能自己找些乐子的。

“你们倒是会乐,”虽说君子远庖厨,但圣上并不生气她拿天子的居所做这些菜肴,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过来瞧一瞧:“阿笙这是在做什么,朕远远就听见你们笑了。”

这些女官都是服侍帝后惯了的,苏笙对皇帝不行礼是圣上许过的,她们也不能置喙,只是都退到了一边,唯独苏笙养的那只汤圆“噌”地一下从远处的贵妃榻上起身,兴奋地扑到了圣上的身边蹭他,喵喵地叫。

圣上对御猫并无太多兴趣,只是爱屋及乌,看在苏笙喜欢它的份上抱起来摸了摸才重新放回地上,含笑瞧向苏笙问道,“阿笙,怎么不过来?”

他们这些时日相处得融洽,名分也定了下来,苏笙虽然偶尔会有几分不好意思,但平常举动也像是妻子对待丈夫那般温存。

寻常她这时节早就过来替他解掉身上的厚重外衣,问他外面的事情了。

“圣人,我手上还沾着面粉,哪能服侍您呢?”

苏笙见女官们见了皇帝害怕,便故作生气地抱怨圣上道:“您到外面玩得尽兴,只把我一个人留在太极殿里,这刚热闹一点,您一回来她们就都不敢说话了。”

女官们站在一边,有些局促不安,圣上也只是在皇后面前才会这般温和纵容,平常在御书房中总是冷着神色,天子威严,谁人不惧?

但她们总不能像皇后这样什么都敢同圣上明说,皇帝需要的是臣民敬畏,若是不知道自己的本分,哪里还能在太极殿服侍。

圣上被她这样说也只是淡淡一笑,挥手叫女官们下去,让内侍服侍脱去了还带有寒意的外衣,待身子暖了一些才走近些揽住了她的腰身,“郎君外面是有要紧事要做的,哪里是玩呢?”

“那您一回来,汤圆也不喜欢我了,平常我怎么讨好都没有用,您一回来它倒是巴巴地凑过去了,”他身上只有暖意,半分寒气也无,苏笙穿着夏日轻薄的大袖裙裳将头靠在他的怀中,狡黠一笑,继续颠倒黑白,“我一个人留在殿内看火树银花,只能想着陛下在外面接受臣民的朝贺,那些属国的使臣向陛下献上奇珍异宝,恭祝吾皇万寿,想着想着把晚膳都误了。”

“连一只公猫都知道拜高踩低,可真是委屈阿笙了,”圣上不觉莞尔,他避嫌似的离汤圆远了一些,亲了亲苏笙的额头,重点却放在了另一处上:“所以阿笙今夜的药还没有吃,郎君说的对不对?”

苏笙是期待着圣上能带她出宫游玩一番的,听圣上这样说连忙狡辩道:“不是这样的,女官们已经将药煨上了,是我想着等用完了除夕的饺子再喝。”

圣上瞧桌案上的饺子琳琅满目,知道苏笙是有意赏赐这些女官同食,他不再追究苏笙服药的事情,只是瞧着这摆满长条案几的饺子询问:“哪些是阿笙亲手包的?”

苏笙不知道郎君想要做些什么,天真地指给圣上看:“我许久不弄这些了也手生得很,就这两盒是我弄的,剩下全是几位女官弄出来的。”

圣上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元韶,内侍监连忙唤了一个力士过来把皇后亲自包好的这些单独放在一个精致食盒里送到膳房去煮,其余的几样被另外的力士端走了。

苏笙被内侍这份溜须拍马的本事气笑,她原本就是想着每一样尝上几个,但是圣上明显是不愿意皇后亲手所作的膳食留给别人,想想自己包的数量不免有些头痛:“内侍监是想让膳房将我弄的那些单独煮了,可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了这么许多?”

虽说天家用度一向奢靡,但剩了那么多下来总是有些不惜福的。

“阿笙的食量自然用不了多少,但朕也可以帮你用些。”圣上理直气壮道:“朕今夜与群臣宴饮,也没怎么动案上的菜肴,正好回来同阿笙一起守岁才好。”

‘

“倒也不必全部用完,年夜的饺子就是稍微剩下一些才好,取年年有余之意,”苏笙隐隐觉得喝了酒的圣上像是换了另一个人似的,不像是平常那样沉着从容,反而有一点胡搅蛮缠的孩子气,“您在宴会上怎么不多用些呢,空腹饮酒伤身易醉,我瞧今夜您也得跟着我一起喝些胃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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