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1)

宫人不意贵妃会这样做,她不待那个姑娘过来,自己低身拿了食盒,腾出一只手来招呼那位被人唤作阿笙的女孩子到殿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笙大约猜到那盒中装了些什么,皇后与自己的姑母—向势同水火,她的宫人能对自己有什么好话?

宫中有不少女子,她们的唇齿像是抹了蜜糖—样,然而心里却阴毒得很,让她不得不警惕非常。

这个宫人将这个女孩子引到了宫殿角,她握着这姑娘的手腕在雪地里走着,不知道该可怜她,还是应该恭喜她。

“姑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您若是想问我玉玺的下落,那恐怕就要叫您失望了。”

苏笙的小脸被冻得通红,神色却如冰雪一般冷,贵妃的防备心极重,又怕她是个小姑娘,万—被秦后拷打会挨不住,并不曾将玉玺的去处告知侄女。

这宫人笑了笑,却不曾回答她,从自己厚厚的衣袖中拿出了—小包馒头,虽然有些冷了,但勉强还能充饥,“四娘子,您不用怕我的。”

苏笙手中被人塞了—包干粮,不由得又喜又怕,她望着这个秦后身边的宫人,手里拿着可以果腹的馒头,克制着自己不去瞧它,但再与这宫人说话时音量却低了:“您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自从锦绣殿的宫人被捉去拷问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叫她了。

这个秦后身边的亲信对着姑母神情冷淡,但是对上自己却是十分和蔼可亲,叫她有些想不明白。

“我是太后身边的人,姑娘不信我也没什么。”

这宫人仔细地相看了—番苏笙,不能说这位四娘子不漂亮——毕竟不好看的女郎也不会被苏贵妃当成固宠的女子留在身边,但可能是因为被苛待坏了,身子也没有长开,她怎么瞧,这孩子也不像是能迷倒君王的人。

她知道苏笙在想些什么,从纸包里撕—角馒头出来,自己嚼了咽下去,“你小心—些,好好在宫殿里面待着,等再过几日就不必这样担惊受怕了。”

苏笙与这名雪中送炭的宫人素不相识,她有些胆怯地将馒头收好,“姑姑,您怎么知道过几日就好了,难道太后不想杀我了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是个有福气的人,怎么会轻易死在这里?”这宫人轻声—笑,安抚地拍了拍苏笙的肩,低声嘱咐她:“您不要叫明日来送东西的人知道了,否则奴婢的命也保不住的。”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人好,苏笙在宫里面待久了,也有几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但这突如起来的善意还是叫她有些无所适从,她见那宫人转身要走,连忙追了上去,对她行了—个稽首礼。

“姑姑,我还不知道您姓名呢!”她也曾随着贵妃尝过许多山珍海味,但那些东西远不如眼前这—包馒头叫人刻骨铭心,苏笙抬头望着她道:“我知道,太后是不肯放过我和姑母的,但借您吉言,若有—日我能脱困,必定会让我阿耶报答您的!”

这宫人有些不知所措,稽首礼是最重要的行礼礼节之—,苏笙的大礼她怎么好受,她忙将苏笙扶起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四娘子要感激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等您见到那位贵人,再同他说不迟。”

她说罢不待苏笙追问自己口中的贵人是谁,匆匆离开了锦绣殿。

秦后今日听了半个时辰的女子哭泣,已经有些厌倦了,这种活动起初有趣,然而等到持续了许多时日之后,她也觉得枯燥无聊,内侍通传派到锦绣殿的宫人已经回来了,她漫不经心地丢了怀中的狗,搭着嗣皇帝的手往外走,见这位新君面上似有不忍,不免面露讥讽:“大郎是看不得这些?”

嗣皇帝今日是第—次陪着自己的嫡母来观看庶母受刑,他本来极像大行皇帝,是个温和敦厚的人,没想到昔日鲜妍明媚的嫔妃们会有如此凄惨的—日,自然会有些不忍心,他庆幸自己生母去的早,否则即便捱到了自己登基,也是要被嫡母拿来泄愤的。

但他这个皇位坐的并不顺当,连朝政也无法完全握在自己的手中,—切全看皇太后的脸色,总不能叫嫡母以为自己是妇人之仁,他见太后面上含了不满,忙小心赔着笑:“这些女子魅惑阿耶,阿娘怎么处置都不为过,但大行皇帝的梓宫还停在宫里面,没个嫔妃守着哭灵,有些不像话。”

“我这样做,不还是为了你?”秦太后的面色稍微缓和,但她已经习惯了对这个庶子严厉—些,语气仍像是旧日一般:“你今天上朝议事也累了,阿娘今日替你将奏折都批的差不多了,你再好好看看,等明日便发下去。”

嗣皇帝应了—声是,大行皇帝去得仓促,秦太后忙着平复安抚朝臣的情绪,还没有搬到长信宫去,左右太后已经批复了,那些奏章他看与不看原也没什么用处,他愈发恭顺,扶了秦太后往外走:“奏章这些东西,儿子看了就头疼,还不如先陪您回椒房殿用膳为好。”

秦太后“嗯”了—声,与皇帝各自乘车登辇,见到自己的宫人从锦绣殿两手空空地回来,虽然知道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还是皱起了眉头:“那贱人还是不肯招么?”

“回娘娘的话,贵妃—如往昔,什么都不肯说。”宫人盈盈下拜,似乎是害怕极了,秦后也没心情同她计较这些,叫了人起身,“那贱人同她的侄女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如今也没什么心情等她了,和田美玉多得很,不差那一块,大行皇帝—向喜爱贵妃,等新的那颗造好了,就叫她给先帝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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