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儿

 虞万支当然也没吃过巧克力饼干,刚要拒绝,改口道:“那吃一个。”

 这样还像点话,闻欣掰一下没把罐子打开,浑身用力又试一次,目光求助地看向他。

 虞万支接过来看,把开口处的胶带撕开,轻轻一扭就行,他大概也觉得轻松得让人有些尴尬,画蛇添足道:“我力气大。”

 闻欣抿着嘴说:“天太暗,我没看到。”

 她是真没发现。

 虞万支觉得挺好,正显示出自己的作用来。

 两人各吃一口饼干后,又陷入没有话的境地。

 平常在一块都是闻欣说得多,但她今天显然还是没多少开口的兴致,虽然看着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可就是有那么一分生疏。

 虞万支瞅着她的脸色,寒暄道:“最近忙吗?”

 典型的没话找话,不过闻欣啊一声说:“我做到一半出来的,还得回去干活。”

 每天下班前得计件,她手上那件才是半完成品。

 虞万支判断着这究竟是不是不想搭理他的借口,但还是说:“行,你忙去吧。”

 闻欣一溜烟跑没影,让虞万支嘴里那句话没有张嘴的机会,他嘀嘀咕咕道:“那我明天还来吗?”

 他琢磨着往厂里走,先到车间绕一圈才回宿舍。

 现在他住的是单人间,地方并不是很大,只能容纳下柜子和床,床还不是很宽,一个人躺上去基本占完。

 走路都得横着走,胖一些的人都不好住。

 总的来说是一个人住着宽敞,两个人拥挤。

 虞万支左看右看还是觉得要买房,他翻出自己的存折来,数几遍都是那个了然于心的数字,一千六。

 每当手里有个一百,他就会去信用社存起来,今年这项工作进展艰难,堪称是寸步难行。

 他头疼地往床上一瘫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另一边,闻欣是快快乐乐先回宿舍。

 她进屋的时候戴家姐妹在,戴亚男道:“今天这么早啊?”

 闻欣欲语还休道:“回来放个东西。”

 戴亚男倒没忽略她的手,说:“这个挺贵的吧?”

 闻欣茫然摇摇头说:“不知道,我爱人拿过来的。”

 一副他就是这么爱瞎花钱的样子。

 戴亚男看得真真的,顺势说:“对你真好。”

 这件事闻欣觉得还是有待商榷,又说几句接着去工作,踩缝纫机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想,明天虞万支会来吗?

 但她很快辫子一甩,有些赌气道:“爱来不来。”

 反正她不等。

 她很没见过世面的“哇”一声说:“人好多。”

 虞万支看她还有心思看别的地方,手上不由得收紧,带着她横冲直撞挤上公交,想腾出手来掏钱买票发现都不方便,索性说:“你自己站好。”

 闻欣哪有那本事,东倒西歪地摇摇头,样子有几分可怜。

 虞万支无声叹口气说:“要买票。”

 买票而已,闻欣从身上一摸,拿出五毛钱来说:“多少啊?”

 虞万支都没看过这钱从哪掏出来的,说:“六毛。”

 闻欣吓得瞪大眼说:“一个人!”

 都说外面柴米油盐贵,这也太吓人了。

 虞万支道:“两个。”

 那也是贵啊,闻欣嘟嘟囔囔,伸手踮脚穿过好几个人,这才把票买上。

 她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塞在口袋说:“这个等下还有用吗?”

 虞万支正在想办法给她腾出点站的地方来,说:“说不定会查票。”

 不过可能性很低,毕竟车上人这么多。

 闻欣哦一声,盯着窗外的风景看。

 整座城市都在大兴土木,叮铃咣啷的声音响亮,街上最多的还是自行车,时不时骑在马路中间被后方的车使劲按喇叭。

 她看到一处高楼说:“这是干嘛的啊?”

 虞万支长得高,微微低头看出去说:“国贸大厦。”

 闻欣好歹上到初二,文化水平在乡下已经是很高,不满看他一眼说:“我识字,是问你干嘛的?”

 虞万支哪里知道,说:“吃饭的吧。”

 别看他在东浦待了七年,除开过年回家这趟是不离开工厂附近的,已经连续两年都是劳模,有五十块奖金呢。

 这么高的楼用来吃饭,也不知道得有多少客人,闻欣信以为真点点头说:“也不知道一顿饭要多少钱。”

 虞万支心中警铃大作,想装作没听见这话,旁边一位大叔就热情道:“顶楼那是旋转餐厅,一个人最低消费十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