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俗

 一路奔波折腾,堪称风尘仆仆。

 虞万支烧一锅水,一家三口只来得及随便擦擦后换衣服,马上就出门。

 老家的四月,太阳落山后还有几分寒意。

 虞得得已经忘记穿长袖是什么感觉,扯着袖口只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儿子扭来扭去的,虞万支还以为是有哪里不舒服,说:“你摸摸得得的额头。”

 闻欣正在回忆婆家的人际关系,猛地回过神来,勉强腾出手说:“没烧。”

 又道:“我看挺活泼的啊。”

 即使这儿是故乡,对大人来说还是有很多水土不服的部分,更何况是从未踏足的小朋友。

 虞万支就怕孩子换地方不适应,想想说:“晚上多看着点。”

 要真有什么事,十有**是夜里闹起来的,闻欣嗯一声,又道:“那吃完咱们就回来,早点睡。”

 虞万支本来就是跑一趟走人情的,也没反对,只说:“提得动吗?”

 闻欣双手都是土特产,掌心被勒出淡淡的红痕,但跟抱孩子比起来还是轻松地。

 她摇头道:“没事,也快到了。”

 村子并不大,拐过熟悉的弯,就是生父母家。

 虞万支幼年曾经无数次躲在这个地方,看着那些和自己拥有最亲密血缘关系的人,然而时至今日,他已不会再渴望,波澜不惊地路过。

 他不提,闻欣自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其中意义,只是一颗心猛地跳起来,舔舔嘴唇。

 虞万支倒没觉得她会紧张,率先进去后说:“二伯,二伯母。”

 他是过继出去的,在外口头称呼父母是图方便,在老家却得注意。

 不用改口,对闻欣而言是好事。

 这些人她多半认不得,毕竟是结婚那天见过一次,笑得跟新媳妇差不多,躲在后面跟着叫。

 虞二伯家人丁兴旺,三代同堂,在老房子的基础上刚加盖的二楼。

 不知道是怎么分配居住的,反正此刻是一家老少齐聚堂屋,还有些隔房亲戚在,个个都很热情,尤其是对小孩子,上手就要抱。

 虞得得往爸爸怀里拼命躲,好像掉进狼窝里,看样子很快就要哭出来。

 越是这样,亲戚们越要说:“这胆子也太小了,没事我抱抱就好。”

 虞万支护崽,直截了当道:“孩子都认生,还是算了。”

 这话说的,倒叫人有几分尴尬,撇撇嘴说:“哪有这么金贵。”

 又指点江山道:“你们这样养可不行,男孩子不能怂。”

 哪怕闻欣这个年纪,二三十号最多见过一次的人把自己围起来,她心都得多跳两下。

 更何况虞得得才这么点大,本来是很情有可原的事,不过她只是腹诽,知道孩子他爸靠得住。

 虞万支并非是不知变通的人,然而很多时候实在没必要。

 他道:“还行,平常挺勇的。”

 倒不是很噎人,但和客气毫无关联。

 闻欣低着头抿嘴笑,心想晚上一定很热闹。

 她所料不错,没人肯放过这对离家好几年的小夫妻,恨不得连他们在东浦一天去几次洗手间都打听。

 对他们来说,大城市是陌生又新奇的。

 闻欣倒是很乐意回答这些简单的问题,坐在椅子上,手乖乖巧巧地放在膝上。

 但听到跟钱有关的,她就笑道:“发财哪有这么容易,也就够吃够喝而已。”

 有人不死心,说:“都是亲戚,我们又不会惦记你的。”

 这可说不好,闻欣一脸无辜道:“要有钱,我们就把房子盖起来了。”

 本村有几个在外面发财的,都是恨不得盖百八十层装门面,这也是人之常情。

 这样一讲,大家就道:“那还是万支他爸回村子那年盖的,都有三十来年了吧。”

 闻欣不大清楚,只知道又破又旧,再能干的青年摊上这样的住所都不好说媳妇。

 她道:“仿佛是有。”

 而另一边,虞万支能笃定道:“三十二年的房子,没倒都是运气好,还能住就不错了。”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男女分桌,同辈的兄弟们说着起房子的事情,劝他也好好拾掇一下。

 说夸张点,钱哪怕砸海里,虞万支都不会在这时候拿出来在老家盖房子。

 他下次回来都不知道是哪年,说:“用不上。”

 咋能用不上,一位堂哥道:“你总要落叶归根的。”

 根?虞万支现在都不知道在哪,余光盯着媳妇怀里的儿子道:“还没到那一天,再说吧。”

 他是老观念,觉得人年轻的时候再怎么有奔头,老来都是跟着孩子走,哪里是他想归就归,再说了,他也没有强烈的想法。

 可对从未离开过故土的人而言,盖房子是比娶媳妇更重要的事。

 所有人跟能从中获利似的,轮番上阵细数好处。

 闻欣支着耳朵听几句,寻思换自己肯定是招架不住,得亏虞万支意志坚定,任尔东西南北风都巍然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