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宋韫放下茶盏,不知是呛得还是别的原因,脸色晕开薄红:“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说,沈玠或许并没有你以为的那样重视功名利禄,这次科举考试于他而言可能并不是很重要。”
“怎么可能!”罗敷音量骤高,“他等这次机会已经太久了。上上届秋闱,他就应该高中解元,然后一路顺遂三元及第。是胡复为你存材,所以一直打压。如今他终于可以出人头地,拿回属于自己的荣光,他怎么会不在意!”
宋韫摇头:“沈玠从前怀才不遇愤懑沉郁,难道真的是因为没有大出风头,被世人称赞年少有成吗?名利如浮云,只会遮蔽庸才眼界。沈白圭之所以为沈白圭,他胜过他人之处,不仅在才学之上。更重要的,是他胸怀天下,有一颗赤子之心。罗敷姐姐,起初你只是胡复派去试探他品行的,后来倾慕于他,不也正因为沈玠是难得的心有大义,不为美色所动不为权贵所屈的正人君子么?若他满心只求gāo • guān 厚禄,还能入你的眼吗?”
罗敷有些恍惚,舒开拳头,紧紧握住了心口那枚吊坠,良久才讷讷问:“那你说他想要的是什么?”
“就在你手里。”宋韫沉声答。
“我手里……鱼钩?”罗敷松开手掌,露出那枚不知被摩挲过多少遍的锃亮的鱼钩,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何用衮衮诸公出仕济世?届时,海晏河清,庙堂虽高,却不如一蓑烟雨任平生,渔樵于山水之间,浑然忘我。”
宋韫微微仰头,缓声道:“沈玠不得志时自比严子光,心底却更愿做张横渠。不为一国一姓尽忠,而为天下寰宇立心。他虽有些书生迂腐气,却也不至于愚忠。身微信晏国百姓,若是只认齐姓皇帝为尊,当时在妙峰山他就会拼死也要和我这个前朝余孽同归于尽。我的身份,他尚且能够接受,何况姐姐你。”
宋韫看罗敷听得似懂非懂,最后总结道:“所以啊,不要觉得自己和他之间阻碍重重,也不要为沈玠担心。既然他没有应考,就一定有不应考的道理。至于他的安危,我会让裴季狸保护好他的,保证他平安顺遂抱负得酬。”
罗敷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让宋韫发誓。宋韫以自身起誓,她还觉得不够,一定要带上齐胤。
宋韫为难:“不用如此吧?”
罗敷坚持:“一定要。你还勉强可信,齐胤那个妒夫日后会不会排挤打压沈玠却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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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一阵寒风吹过,齐胤打了个喷嚏,身上冷耳朵却热,拢了拢披风,对身旁裴季狸说:“哥,我和你那些往来信件,不是早该销毁了吗?怎么到了公主那里,辗转之后还让韫韫看见了,韫韫至今还没消气呢。”
走在登妙峰山的山路阶梯上,裴季狸跟在齐胤身后,闻言身形一顿:“那些信,宋韫……我不是有意。”
齐胤回头看他一眼,继续走路。
天上圆月高照,清朗的月光让裴季狸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那一阵,公主性情不稳,手抄完佛经又全部撕掉,撕了又写。我把那些信件给她,以为她撕毁,没想到她性情平和下来开始折纸。更没想到她会送给……”
山路崎岖,裴季狸始终踏在齐胤后面一阶。前面速度快,他也快;齐胤慢下来,他也缓步,绝不与齐胤并行甚至越过。
他从没从齐胤手中抢夺过什么。骨肉亲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的人觉得自己生来就带着原罪,不配沾惹一切好的东西。
譬如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身上已经是恩赐,怎么还敢妄想摘下月亮。
齐胤一直作声,裴季狸有些急,抬头:“你不信我?”
“明日的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石阶走到尽头,齐胤依旧没有接话,目光指向一方,“浪费韫韫曾辛苦劝他,终究还是弃考了。”
裴季狸顺着齐胤目光所指,看见鸬鹚带着沈玠站在妙峰禅寺门前。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恢复每天12点更新——
明天见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