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自去年腊月齐俦宣布两国结亲以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之礼已经全部履行,如今使团代表皇帝行那亲迎之礼。

 齐俦大摆筵席,先是后宫家宴再是前朝与使团国宴。

 家宴依旧是裴季狸一手操持,在宴会上,宋韫终于再次见到了久不露面的新城公主齐微。

 不知齐俦是否对齐微言明计划,齐微此时倒是不哭不闹,依礼分别向齐俦和宋韫敬酒。只是目光带过裴季狸时格外哀惋,最终落到宋韫身上又成了痛恨怨毒。

 这份仇恨,宋韫担得实在冤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家宴结束,接下来男宾进场,齐微便先行退席回避。

 太傅等接待使团的官员先行入席,稍后才是康国使团。

 齐俦微醺,本来恬然自得,听见总管太监急匆匆过来附耳说了什么,登时酒醒了大半,瞬间转头看向柔妃,双目沉沉。

 柔妃一惊目光游移,然后娇滴滴地贴上去:“陛下怎么了……”

 “皇帝,可是醉了?是否要用些醒酒汤?”宋韫举盏问齐俦。

 齐俦正欲推开怀中之人,闻言反而一把揽过柔妃,对宋韫笑道:“朕是高兴。朕只有新城一个妹妹,她能嫁给康国皇帝,实在是极好的归宿。”

 “皇帝说的是。”宋韫看着那阴恻恻的笑容,实在不觉得齐俦高兴,顺着他说场面话罢了。

 或许是服用太久丹药缘故,骤然停药反噬明显——

 齐俦才二十来岁,鬓边已经有了白发,双眼也长久失眠似的布满血丝暴露疲态,眼珠突出又显得极为亢奋。

 显然,齐俦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宋韫目光移向空出来的中宫之位。今夜召见使团,如此隆重的宴会,苏明珠依旧没有出席。

 自从生下公主,凤仪宫便是她的冷宫,就连宋韫也许久没见她了,但听说是很不好。

 宫里皆是拜高踩低的人精,皇帝下旨,皇后产后失调需要长期静养,等闲之人不得探视,撤裁了苏明珠宫里大多伺候的人,剩下的看出皇后颓势,伺候也不如从前尽心。如今苏明珠身边,只有一个ru 母刘嬷嬷忠心不离不弃,待她一如从前。

 宋韫瞥了一眼齐俦端着酒杯颤抖不已的手,为免酒水洒尽,他必须用另一手扶着手腕。仰头饮下杯中酒,齐俦脸上满是不甘之色。

 其实,齐俦如此对待苏明珠,未必是真的完全把公主的残疾怪罪到她头上。自己的身体状况如何,齐俦他应当是知道的,公主先天残疾,他未必想不到是自己的原因。

 他只是不愿接受罢了。

 不愿相信不仅江山岌岌可危,自身体魄也是日薄西山。

 所以,齐俦将所有怒气发泄到结发妻子身上。

 而苏明珠,她是很睿智有决断的人,可她同时又是个母亲。

 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先天残疾,即使知道罪不在自身,也还是会不自觉归咎自己觉得愧对孩儿。

 有苏家和太傅还有宋韫做靠山,若苏明珠决心对抗齐俦,凤仪宫根本困不住她。

 但她闭门不出,是自己困住了自己。隔绝外界一切纷扰,只全身心投入照顾心爱的女儿。

 宋韫长叹一声,因果报应未必公平。齐俦之过,倒让苏明珠受罪。夫妻一体,不该是这样。

 自从听太监说了那些话,齐俦渐渐坐不住,但康国使团马上要入席又不得抽身,只好故作镇定唯恐宋韫看出他神色异常。

 宋韫淡然饮酒观赏歌舞,假装无视齐俦局促不安。

 宋韫当然知道让齐俦焦虑的是什么,那正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更精彩的好戏还没上演呢——

 宋韫示意裴季狸,裴季狸会意,适时叫停歌舞表演,扬声传唤:“康国迎亲使团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