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前(中)

 倒霉鬼捡了战利品,仰天大笑出门去,赶着投奔青州国主娘娘。

 一个昼夜过去,侥幸未死的老鼠恢复了人身,伤痕累累,气息奄奄。

 此幸存者是富商还是道士?

 皆不是,他乃是道士的徒儿,没从道士身上学到本事,今儿反而遭了一番劫难。

 疯疯癫癫地流落街头,小道士警告人们不要做道士,要远离鬼物,不要养猫,不要养鬼仆……

 人们知晓富商被鬼灭门,这个说富商碰到提着鬼头刀的禁忌,那个说富商把路上碰到的鬼新娘捡回家中,都骂他活该。

 “有老婆还想小妾,禁忌不找他找谁去?”

 “鬼新娘太狡猾,还会跟人回家,灭人满门,当真恐怖……”

 “嗐,碰到鬼新娘不必怕,不动邪念,鬼新娘想要你的心也拿你没办法。”

 “鬼灾有漏洞,鬼新娘有没有?”

 不知多少日过去,灭门富商所在的县城来了两个人。

 一个骑着马,打西城门进来,是个独行的侠女,头上一顶草帽;一个坐在骡子拉的板车上,是闭目养神的道士老头,打东城门进来。

 道士老头也戴着帽子,芭蕉叶做的。

 阳光毒辣,绿色的芭蕉叶晒焦了,道士老头也舍不得扔。

 二人选了同一个客栈住宿。

 只见这客栈在柜台摆放一只似真似假的金蟾,柜台后的老板胖乎乎,穿着印满了花草图案的衣服,端着半只西瓜,懒洋洋地挖着吃。她旁边是掌柜,剪着短发,正拨算盘算账。

 在大厅吃饭时,圆脸短发的说书人上台去,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灭门富商的故事。

 说书人惯爱对故事添油加醋,将故事夸张化,侠女与道士老头遇到的这位也不例外。

 她说富商贪色,当日在路上把身份不明的女鬼带回家,落得被灭门的下场是活该。

 侠女赞同,给了打赏。

 她说女鬼饥不择食,当日跟着富商回家,就该想到终有一天身份被识破,富商不杀她不安心,被富商变成一只羊是她活该。

 道士老头颔首,认可说书人的观点。

 “这事难道没有对错之分?”旁人表示了质疑。

 “对错是人发明的,你觉得对,别人觉得错。”说书人展开扇子给自己扇风,扇面上写的似乎是四个“囍”字,可人们仔细一看,所谓的“囍”不是囍,而是四个“苦”。

 道士老头看一眼扇面上的十六个苦字,不咸不淡地说道:“我等是人,对于人来说,非人的异类就是错误的。”

 圆脸说书人笑问:“男子把女子困在巴掌大的后宅中,让她做没有价值的家务;地主霸占大部分田地,佃农辛苦劳作,得到十斤粮食要交六七斤租子。这是对是错?你许人吃人,不许异类吃人。偏偏人吃人无人惧怕,异类吃人反而吓死个人,有意思吗?”

 道士老头:“狡辩。”

 说书人换了一只手摇扇,扬声说:“刚才讲了女鬼灭门,现在我要讲得道高人教训妖怪。事是这样的,某人遇到一株杏树幼苗,非要挖出来种到自己家门口,给杏树浇水。一日,杏树忽然开智,碰到个路过的老道士……”

 听信老道士的杏树妖,认下了浇水之恩,以身相许。

 客栈中,人们哈哈笑着摇头:“老套的故事,咱们不爱听,讲点新鲜的。”

 说书人讲下去:“杏妖去读书了,她发现老道士讲的道理没道理,骂一句‘狗屁的浇水之恩’,把狗屁恩人吃了。”

 大家挑起眉:“很过分啊这杏树妖怪,害她的又不是她恩人,是诓骗她的老道士。她不找老道士报仇去,害了无辜恩人,如此是非不分,莫怪妖怪人人喊打。再说了,老道士随口说的话,杏树妖怪自己蠢,分辨不出来那是玩笑,她活该被诓骗。”

 “总之她浑身错,老道士没错,‘恩人’也没错。”说书人合上了扇子,看那面色微妙的老道士,“你说,是不是啊?”

 忽地,在座三分之一的人齐刷刷看向老道士,重复说书人的询问:“你说,是不是啊?”

 声音重重叠叠,参齐不齐,却带着特殊的韵律,令人头昏脑涨。

 侠女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老道士缓缓拔出行囊里的铜钱剑。

 柜台之后,掌柜惊慌。

 胖老板不慌不忙,目光投向老道士,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西瓜汁水。

 其余三分之二的人吓了一跳,胆小的浑身僵硬不敢动,胆大鲁莽的起身逃离。

 没有妖魔鬼怪阻止他们逃离这客栈,他们跑到街上,回头看,客栈上的匾额不知何时变成“八号客栈”。

 县城没有八号客栈!这客栈原来叫什么名?

 众人茫然,想不起来。

 “你的白凉粉。”客栈内,伙计把甜品放在道士老头桌上。

 “你的冰镇泉水。”侠女桌上也多了饮料。

 道士老头环视客栈一圈,处变不惊地:“你们是夺取青州那群人?”看着走下舞台,与侠女共坐一桌的说书人,他眯了眯眼,“圣师原来是青州逆贼,怪不得修为晋升如此迅速,短短一年就从凡人蜕化为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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