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戏(下)

 她的记性不是很好,要是好,岂会考不上童子试?

 不过,她不必费脑筋去思考戏词,因为她唱的全是她想对世人说的话:

 “我生而为女~娘亦为女~

 “何以娘不要女儿~去了注生娘娘庙[①:送子娘娘的别称]~又去送子观音庙~献上供品~诚心求子~

 “我非儿子~投到娘的肚子里~

 “娘恨我~恨我不是男~娘找来恶毒和尚~花了一千两银子~非要把我变得不男不女~”

 “……”

 “求子哟~求子~

 “没有儿子为何不可以?

 “明明世人全是女子所生~明明娘生来是女子~”

 观众们看着她,听她唱戏,嘻嘻哈哈,指指点点,在台下交头接耳。

 慢慢地,他们听到她的心酸、委屈。

 待她唱到母亲逼她读书,不许她和别人玩,她和袁英杰互换身份才偷得几天舒服日子,他们的嬉笑、指点、议论渐渐化作沉默。

 世上有几个人爱读书?世上有几个孩子不爱玩?

 世上又有几人不曾背负爹娘过高的期望?

 袁恩寿唱她的过往,触动他们的心灵,勾起他们淡忘的过往。

 见此,苏大林连忙讨赏。

 铁盆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铜钱、碎银、金叶子落下,乐得苏大林眉开眼笑。

 擦了擦眼角泪痕,酒楼掌柜让伙计们卖茶卖酒卖花生米。

 不知不觉间,戏终了。

 袁恩寿声音嘶哑,对人们说:“明天我还来这儿唱戏,还请各位捧个场。”

 “啪啪!”

 有人击掌,更多掌声响起。

 “轰——”

 骤然爆发的掌声如雷鸣,久久不息,伴着喝彩声:“唱得好!当赏!……”

 料不到来看自己热闹的人会认真听戏,亦料不到这些人喜欢听自己唱的戏,袁恩寿下了戏台许久,仍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她没有才华?一无是处?

 不!她只是没找到她热爱的东西,如今她知道她的才华在哪了。

 摒弃大脑中的杂念,袁恩寿提笔写戏词。

 学习论坛里又有人叫她,还是那位和王如是有矛盾的赵女士:“袁恩寿,你唱戏唱得怎么样?要是唱得好,别忘了跟戏班子重新商讨登台的价钱,免得在钱财上吃亏……”

 有人问:“撇开戏班子不行吗?”

 王如是:“袁恩寿能在酒楼唱戏,是戏班子跟酒楼谈的,戏班子能带袁恩寿入行。等到袁恩寿熟悉唱戏的门道,或者唱戏唱得各个酒楼争着请,那么她无需戏班子也能赚钱……”

 在论坛成员的指点下,袁恩寿跟苏大林谈了一遍,谈妥新的合作。

 次日,她再来酒楼,除了昨天看戏的熟面孔,还多了许多看她热闹的人。

 他们不信她唱戏唱得好,直到她开嗓。

 得益于袁恩寿,酒楼生意大好,雇了厨艺更加精湛的大厨,日进斗金,乐得掌柜给袁恩寿包了大红包。

 袁恩寿不必担忧这个冬天吃不饱穿不暖了。

 赵小娥也给袁恩寿做了一道好菜,恭喜她出名。

 与此同时,青州戏班准备多时的《求子》登上戏台,论坛里的戏班成员邀请袁恩寿来青州唱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