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子恒

 “我们生活在三维的空间。其他维度的、与我们平行的空间,我们看不见。也就是说,平行世界的存在是四维的。而超出平行世界,有些地方、有些意识,它们存在于更高维度的五维空间。”

 谭子恒表情呆滞,林诗兰又将自己的话解释得更加浅显。

 “把我们的世界比作一条线,所有的平行世界就是无数条线。夜乐园与逝去之人的意识,在线与线的中间。它们不属于任何一条线,不属于任何一个平行世界,但它们是存在的。既然存在,就一定有找出它们的办法。”

 林诗兰说得言之凿凿,谭子恒听得心惊胆战。

 他读的是理工科,她口中的概念,他略有耳闻。

 问题是,这些理论尚未被“科学”证实以前,它们都是“不科学”的。谭子恒没法附和她,也没法反驳她。

 她认为平行世界存在,她认为五维空间存在。可他没有见过,无法相信。

 他们就像“相信上帝”和“不相信上帝”的两波人,无法互相说服,也无法为自己这方的说辞找到证据。

 想到这里,谭子恒发现,他竟然又被林诗兰绕了进去。

 她是精神病人,他却又忍不住跟她较真了。

 “小兰,”他叹了口气:“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诗兰倒是坦然:“子恒哥,没必要听懂啊。”

 “这本来就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概念,最伟大的科学家也没有将它研究透,平行时空是否存在都没人能给出证明。我所说的,也不过是自己想当然的推论。不过是想到哪里对你说到哪里,其中的很多我也不确定,解释不清。”

 她居然对自己论点的薄弱有自知之明,谭子恒的心情愈发复杂。

 把手机放进口袋,林诗兰拍拍他的肩。

 她开始收拾行李了,出院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

 谭子恒到外面抽了几口烟,整理好心情,回来帮她收拾。

 “子恒哥,你有多余的袋子吗?”林诗兰有几件衣服,书包没位置装了。

 谭子恒左顾右盼,想起来了:“你打开床头的柜子,水果篮后面有一个你的手提包。”

 “我的手提包?”她套上拖鞋,走向柜子。

 “嗯。我找你的前房东聊天,那个老太太给我的。”

 回忆着老太太的话,谭子恒跟她学了一遍。

 “她说,原本以为你的包被清洁公司丢掉了,没想到她儿媳妇看这个包挺大的,搬家的时候留下来当购物袋了。”

 林诗兰半跪在地,背对着他。

 他见她拉开柜子的门,把包拿出来。

 她的手伸进包里,左左右右摸索了几下。

 然后,林诗兰的动作停住。

 她缓缓地低下头……

 谭子恒不知道的是。

 林诗兰的手心攥着一颗珠子。

 珠子圆圆胖胖,光泽温润。

 它见过少年在花季藏匿的心意;见过他们的秘密,见过她哭泣;见过初次动心的甜蜜,见过依依不舍的分别。

 它见证过他们淋的那场雨。

 离开医院后,这颗珠子被崭新的链子串起。林诗兰重新将这一抹灰蓝佩戴在她的手腕。

 她不曾怀疑过谭尽的存在。

 他是潮热雨季中的未解之谜。

 林诗兰从脚下的一方土地,迈开脚步。

 宇宙宽广,世界无序;即便是穷尽一生,找不到解答,她已有了足够直面它的平静。